那几天屋子里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锅。
阳光明明充足,却照不进一丝活气,空气浑浊又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夏星野被关在这套空旷冰冷的房子里已经太久,久到他快要忘记外面的风是什么味道,忘记街道上的人声,忘记自由是什么模样。
他像一株被强行移栽进暗室的植物,一点点失去水分,失去生机,只剩下麻木与绝望。
赫毅白天上班,门锁得严严实实,他连楼道都踏不出去一步。
唯一能让他稍微喘口气的,只有客厅那扇落地窗。
那天他实在撑不住了。
压抑、恐惧、委屈、无措,所有情绪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快要把他憋疯。他一步步挪到窗边,指尖抚上冰凉的玻璃,看着外面楼下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明明近在眼前,却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忽然生出一股近乎疯狂的念头——
想开窗。
想让风吹进来。
想抓住一点点活着的证据。
窗户是推拉式的,被赫毅锁过,但他凭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用力拽着窗沿,一点点撬动缝隙。
指尖被磨得发疼,他也浑然不觉。
终于,窗户被他拉开一道窄缝。
风瞬间钻了进来,带着室外的凉意,拂过他发烫的脸颊。
那一刻,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只想再靠近一点,再往外多探一点。
他鬼使神差地,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楼层不低,往下一看便头晕目眩。
可比起被囚禁、被当作罪人、被无休止地折磨,坠落反而像一种解脱。
只要再往外一点,一切痛苦就都结束了。
他呼吸发颤,眼神空洞,身体不受控制地继续前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门被猛地推开。
赫毅不知为何折返,推门而入的瞬间,一眼就看见半个身子悬在窗外的夏星野。
“夏星野!”
他脸色骤变,那是夏星野从未见过的、彻底失控的神色。
平日里冷静克制、冷漠疏离的外壳轰然碎裂,只剩下惊怒与一种近乎暴戾的慌张。
赫毅几乎是冲过来的。
他大步跨到窗边,一手死死扣住夏星野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另一手狠狠揽住他的腰,猛地往回一拽。
夏星野重心不稳,整个人被狠狠扯回室内,踉跄着摔倒在地。
后背撞上冰冷的地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手腕上的痛感更是清晰刺骨,留下一圈通红的指印。
赫毅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又被激怒到了极致。
他眼神阴鸷,脸色沉得吓人,声音冷得像冰碴:
“你想干什么?”
夏星野趴在地上,抬头看着他,眼眶发红,却没有半分畏惧,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我不想待在这里……”
“不想待,就想跳下去?”赫毅冷笑,语气里带着狠戾,“夏星野,你死了,谁来替夏许知还债?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我没有欠你任何东西……”
“你生在夏家,就是欠。”
赫毅弯腰,再次攥住他的手臂,将他强行拽起来,力道粗暴又不容反抗。
夏星野挣扎了两下,力气悬殊,根本挣不脱。
“别碰我……”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往窗外探的时候,怎么不怕?”赫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与怒意交织的戾气,“我不会让你死。你要死,也得等我算清这笔账再死。”
他说完,一把将夏星野推开。
随后,赫毅转身走到窗边,当着他的面,将窗户彻底关死、锁牢,又找来橡胶条,一点点把所有能透气的缝隙全部封死。
每一个动作,都在宣告——
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阳光依旧能照进来,可风再也进不来,声音也进不来。
屋子彻底变成一座华丽的囚笼。
夏星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封死的窗,浑身冰凉。
最后一点逃跑的念头,最后一点透气的希望,在这场拉扯里,被彻底掐灭
自从天台那一次之后,赫毅心里那根弦就没松过。
他嘴上不说,可每一次看见夏星野安静得近乎消失的样子,心底就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烦躁。
他不允许这个人在报复结束之前,就用自我毁灭的方式提前退场。
那不是解脱,是逃避,是对他这么多年恨意的敷衍。
这天夜里,赫毅没有像往常一样,任由夏星野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熬过一整夜。
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淡淡落在那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进来。”
夏星野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眼神茫然。
赫毅朝卧室的方向偏了下头:“今晚睡这里。”
夏星野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轻轻摇了摇头。
“……我睡外面就行。”
赫毅的卧室对他而言,从来都是禁地。
那里代表着更深的控制,更近的压迫,是他连目光都不敢多停留的地方。
“我说,睡这里。”赫毅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提高,压迫感却重了几分。
“我不想半夜醒过来,还要到处找你。”
这话听着像是不耐烦,像是嫌麻烦,唯独没有半分关心。
夏星野咬着下唇,依旧不肯动:“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我不信你。”
赫毅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扣住他的小臂。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夏星野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手腕微微往回抽,呼吸乱了一拍。
“别碰我……”
他的抗拒很轻,更像是本能的躲闪,没有多少力气。
赫毅没有松手,只是微微收紧指尖,带着人往卧室的方向带了半步。
“别闹。”
这两个字很低,听不出情绪,却硬生生压下了夏星野所有的反抗。
拉扯之间,夏星野脚步踉跄了一下,肩膀轻轻擦过赫毅的手臂。
一瞬间的触碰,让两人都微微顿了顿。
一个是僵硬紧绷,一个是心底莫名一沉,却都很快掩饰过去。
最终,夏星野还是被他带进了卧室。
房间宽敞冷清,色调冷硬,没有一点柔和的装饰。
赫毅松开手,示意他上床,自己则在外侧躺下,刻意与他保持着一段疏离的距离。
夏星野躺得极靠边,身体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微靠近一点,就会冒犯到身边这个人。
整夜,赫毅都睡得很浅。
身边人稍有动静,他便会立刻清醒,神经始终紧绷。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么做只是为了看住他,只是为了让他完好无损地继续还债。
与心软无关,与担心无关,与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无关。
可黑暗里,他侧头看向那道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时,指节还是不自觉地,缓缓收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