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野不知道自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几天。
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他对时间已经没了概念。
赫毅出门锁门,回家递药,他就机械地吞下,再继续蜷在窗边。
这天傍晚,门锁照常传来转动声时,夏星野连头都没抬。
可下一秒,门外响起的不止赫毅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有一道急促又熟悉的声音。
是宋知珩。
“赫毅!你把门打开!星野是不是在里面?!”
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夏星野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
赫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反手关上房门,挡在玄关处,没让宋知珩往里多看一眼。
“这里不欢迎你,走。”
“我要见星野!”宋知珩不肯退让,“你把他关在这里算什么治疗?这就是软禁!
那纸鉴定报告根本就是你一手遮天!”
“我怎么治疗我的病人,轮不到你插手。”
赫毅声音冷得像冰,“他现在情绪极不稳定,不适合见外人。”
“不稳定?是你把他逼成这样的!”
宋知珩攥紧拳头,“我知道你恨夏许知,可这跟星野没关系,跟他去世的妈妈更没关系!
你明明知道,他什么都没做——”
“他是夏家的人,这就够了。”
赫毅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伤人:
“夏许知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母亲用命抵了一部分,剩下的,自然要夏星野来扛。”
门外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夏星野耳中。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宋知珩一直都在找他,一直都在为他说话。
可赫毅的话,也再一次清晰地告诉他——
他生来就带着原罪,这辈子都别想脱身。
宋知珩气得声音发颤:“你这是偏执!是报复!你会毁了他的!”
“毁了他?”赫毅低笑一声,带着自嘲与残忍,
“从几年前开始,我们就都毁了。
我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
“你放我进去,我带他走。”
“你带不走。”赫毅语气笃定,“只要我不想,谁都带不走他。”
两人僵持不下。
屋内,夏星野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门边。
他没有开门,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门外是想救他的人,
门内是困住他的人,
而他自己,连伸手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忽然明白,就算宋知珩今天把他带走,又能怎么样呢?
赫毅有的是办法让他无处可去。
那纸精神病鉴定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他走到哪里,都逃不掉。
哥哥欠的债,母亲的命,他的人生……
全都被绑在一起,死死缠在赫毅的恨意里。
门外,宋知珩还在试图劝说。
赫毅始终寸步不让。
夏星野慢慢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他轻声对着门板,也对着自己,喃喃道:
“别费劲了……我走不了的……”
声音太轻,被门外的争执盖了过去。
没有人听见他的绝望。
也没有人能救他。
赫毅最终强硬地将宋知珩劝离了楼道。
走廊重归安静。
门锁再次被打开。
赫毅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靠在门边、浑身发抖的夏星野。
他眼底微顿,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像往常一样,将药片和水放在桌上。
“吃药。”
夏星野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地拿起。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神却一片死寂。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赫毅沉默片刻,淡淡承认:
“是。”
“我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对不对?”
赫毅看着他破碎的模样,心口微紧,开口却依旧残忍:
“除非你哥出现。
否则,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夏星野笑了,笑得比哭更疼。
哥哥在哪里,他不知道。
会不会出现,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这一生,大概真的要永远困在这里。
困在这间房子里,困在赫毅的恨意里,困在永远看不到头的黑暗里。
他走过去,安静地拿起药片,一口吞下。
这一次,苦味不仅在喉咙里,
更像是顺着血液,流进了心脏,烂在了骨血里。
赫毅说话,他听着;赫毅让他做什么,他做什么。
整个人安静得像不存在,连呼吸都轻得小心翼翼。
赫毅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家里的监控被他悄悄打开,手机上随时能看到客厅的画面。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偏执地确认:
夏家的人,必须在他视线里。
欠他的,必须一点点还。
几天后,宋知珩没有再来,却打了物业与社区的电话,试图上门探望。
赫毅直接拿出那份精神病鉴定,又亮出自己医生的身份,几句话便将所有人挡了回去。
“患者病情反复,具有应激性冲动风险,不适宜接触外人,一切监护由我负责。”
一句话,彻底掐断了夏星野最后一点向外求助的可能。
傍晚,赫毅回来时,夏星野正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一动不动。
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
“为什么不吃。”赫毅的声音没有温度。
夏星野轻轻抬眼,眼底一片荒芜:“不饿。”
“由不得你。”
赫毅端起碗,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要么自己吃,要么我喂。”
夏星野看着他,忽然轻轻扯了下嘴角,笑意凄凉至极。
他没有再反抗,沉默地接过碗,一口一口机械地吞咽着。
赫毅站在一旁看着,指尖微微收紧。
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烦躁一闪而过,又立刻被他强行压下。
他告诉自己:
这不是心疼,不是在意。
只是他的“所有物”,不能垮得太快。
债还没还清,人不能先倒下。
夜深之后,整间屋子陷入漆黑。
夏星野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赫毅在主卧,也几乎一夜未眠。
一个在囚笼里熬着,
一个在恨意里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