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野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躺在医院临时安排的观察床上,头痛欲裂,浑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他却觉得冷得刺骨,仿佛整个人被泡在冰水里。
宋知珩一直守在旁边,见他睁眼,连忙递过温水,声音放得极轻:“醒了?先喝点水,别说话。”
夏星野没有接,只是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母亲的离世、赫毅的出现、童年被欺凌的恐惧、哥哥消失的遗憾……所有情绪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想起昨晚还没来得及端上桌的面,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软软的乡音,想起那盏十几年里从来没有熄过、永远等他回家的暖灯。
而现在,灯还在,人没了。
那个无论他多晚回家、都会笑着迎上来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宋知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星野,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不能一直垮着……阿姨在天上,也不想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
夏星野缓缓闭上眼,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他懂。
全都懂。
可道理再明白,也抵不过心口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抵不过那句锥心刺骨的——他的生日,成了母亲的忌日。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冷感。
下一秒,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停在了病房门口。
白大褂一尘不染,眉眼锋利如刃,正是赫毅。
他目光淡淡扫过床上的夏星野,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宋知珩立刻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看:“赫医生。”
赫毅微微颔首,视线落回夏星野身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家属醒了正好,后续的死亡证明、丧葬对接流程,我让护士跟你说清楚。另外,事故初步判定为意外,交警那边会联系你。”
一字一句,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情绪。
夏星野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是你……当年是你……”
赫毅眉峰微挑,像是终于肯施舍一点注意力:“当年?”
“你明明恨的是我哥,为什么要连我和我妈一起报复?”夏星野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妈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一辈子都在辛苦过日子,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她养出了夏许知那样的儿子。”赫毅打断他,语气冷利,“在我这儿,一样有罪。”
宋知珩立刻挡在夏星野身前:“赫毅,你太过分了!逝者为大,何况这件事根本跟阿姨无关!”
“与我无关。”赫毅收回目光,转身就要走,“流程我会安排好,别再来缠着我。”
“等等——”
夏星野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宋知珩扶住。
他抬眼看向赫毅的背影,声音破碎又绝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从一开始在医院看见我,你就知道是我,所以你才故意那么对我……你明明可以好好说,你明明可以……”
赫毅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片刻,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落进整个病房:
“我知道。”
“从你跪在我面前抓着我衣服求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夏许知的弟弟。”
“夏星野。”
他连名带姓地叫出来,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旧伤疤里。
“我没义务对你温柔,更没义务安慰你。”
“你哥欠我的,你们家,本来就该还。”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径直离开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彻底隔绝了里面的气息。
病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夏星野僵在原地,浑身冰凉,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砸下来。
原来不是巧合。
原来从重逢的第一秒,他就被认出来了。
原来母亲的离世,在赫毅眼里,不过是他们家“该还”的债。
宋知珩轻轻抱住他,轻声哄着:“别听他的,他就是钻了牛角尖……跟你没关系,星野,真的跟你没关系。”
夏星野埋在他肩头,压抑地哭出声。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错在有那样一个哥哥?
错在那天打了那通电话?
错在过了那场生日?
还是错在,活在了这个世上。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病房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
夏星野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吓人。
“知珩,我想回店里看看。”
“你现在这个状态——”
“我想回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烟
宋知珩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不忍心拒绝,轻轻点头:“好,我陪你。”
他们不知道的是,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赫毅并没有真正离开。
他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峰紧锁,眼底翻涌着没人看懂的复杂情绪。
许久,他低低地、自嘲般嗤笑了一声。
报复的快感没有半分。
因为真正的报复,会让他痛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