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校园浸在慵懒的阳光里，午休铃刚响过没多久，教室里便陷入了沉沉的安静，只剩下同学们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过香樟树的沙沙声响。穆祉丞趴在桌上，睡得不算安稳，迷迷糊糊间总觉得心里揣着点事，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堪堪睡熟。

这阵子他总被王橹杰弄得心绪不宁，前桌的学弟永远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对谁都淡淡的，唯独对他，态度别扭得让人捉摸不透。明明偶尔会有不经意的靠近，可转头又摆出拒人千里的冷脸，穆祉丞私下里偷偷琢磨过无数次，最后还是无奈地归为——大概学弟是真的不想和自己有太多牵扯，索性也慢慢收敛了主动靠近的心思，只当是普通的前后桌相处。

不知过了多久，体育课的预备铃尖锐地响起，惊醒了满教室的人。同学们揉着眼睛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往操场走去，穆祉丞也打着哈欠坐直身子，刚要跟着起身，才想起自己的水杯落在了课桌里。体育课要跑圈，没水可不行，他只好起身，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拿水杯。

经过王橹杰的座位时，穆祉丞下意识顿了顿脚步。

平日里总是坐得笔直的少年，此刻正趴在桌上，肩膀微微绷着，脸色苍白得不像话，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一只手紧紧捂着胃部，指节都泛着白。穆祉丞心里一紧，瞬间就看出来了，王橹杰的胃病又犯了。

明明心里已经暗自打定主意，不再过多在意这个态度冷淡的学弟，可看着他难受的模样，穆祉丞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同窗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疼得难受还置之不理。他脚步放轻，转身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了杯热水，小心翼翼地放在王橹杰的桌角，温热的水杯轻轻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做完这一切，穆祉丞刚想转身离开，睡眼惺忪的他，脑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懵钝，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王橹杰放在桌角的手机。

手机没有锁屏，屏幕还亮着，显然是午睡时随手放在一旁，忘了按灭。

就是这匆匆一瞥，穆祉丞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刚睡醒的混沌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错愕，连呼吸都忘了。

手机的锁屏壁纸，赫然是他自己。

是偷拍的视角，不算特别清晰，却能一眼就认出来。照片里的他站在走廊的窗边，手里拿着面包喂流浪猫，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嘴角噙着浅浅的笑，阳光斜斜地洒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是他完全没有察觉的瞬间，却被人悄悄定格，小心翼翼地设成了手机锁屏，整日揣在身边。

穆祉丞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只剩下满心的不可置信，嘴里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梦呓，又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讶：“我……什么？！我！他的锁屏壁纸是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趴在桌上的王橹杰听见了。

原本因为胃疼难受得紧闭双眼的王橹杰，迷迷糊糊抬起头，刚好对上穆祉丞直勾勾盯着自己手机屏幕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王橹杰的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唰地一下变得毫无血色，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绯红。他眼里满是慌乱，眼神飘忽不定，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清冷镇定，像是藏了许久的秘密被当众戳破，手足无措到了极点。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慌慌张张地伸出手，一把按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按熄了屏幕，手机瞬间陷入黑屏，映出穆祉丞还带着错愕的脸庞。

穆祉丞看着黑屏的手机，才缓缓从震惊中缓过一丝神，视线重新落回王橹杰身上，看着他慌乱无措、满脸通红的样子，之前所有的疑惑、不解，还有那些被冷淡对待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他张了张嘴，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直直地看向王橹杰，问出了那句藏在震惊里的话：“你……”

话音还未落下，王橹杰的身子狠狠一僵，连胃部的疼痛都顾不上了，猛地攥紧了手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慌乱地摇头，声音又急又涩，带着浓浓的窘迫：“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可他越急，越是语无伦次，整张脸烧得厉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穆祉丞，满心的秘密被撞破，只剩下数不尽的慌乱与无措。

穆祉丞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窘迫到极致的少年，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心里那层原本以为是厌恶的隔阂，在这一刻，轰然裂开了一道大大的缝隙，阳光照进来，搅乱了一潭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