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纸被撞破的那个午后，是高三课业里难得清闲的课间，阳光透过教室朝南的窗棂，斜斜地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王橹杰慌乱无措的脸上，也稳稳落进穆祉丞平静无波，却藏着万千心绪的眼底。

其实从指尖不经意触到那张印着自己侧脸的锁屏壁纸时，穆祉丞就什么都明白了，那是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模样，却被王橹杰小心翼翼藏在锁屏里，日日翻看，夜夜念想。少年藏了许久的暗恋，在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他面前，笨拙得可爱，又赤诚得让人心尖发软。

他站在原地，看着王橹杰瞬间涨红的脸，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再蔓延到脖颈，像是熟透的樱桃，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王橹杰手忙脚乱地去按手机关机键，指尖打滑了好几次才成功，慌乱间连桌上的笔都碰掉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低着头，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课桌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抬头，就对上穆祉丞探究的目光，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穆祉丞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波纹。他太懂这种藏在心底的喜欢了，怕被察觉，怕被拒绝，怕连默默陪伴的资格都失去，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匿，连靠近都变得忐忑。他想着，慢慢来，不逼他，等这个小笨蛋自己放下防备，等他愿意主动靠近自己的那一天。

只是穆祉丞没想到，王橹杰的回避会来得如此猛烈，几乎是逃一般地躲开他所有的视线，像是他是什么洪水猛兽，靠近一步就会被灼伤。

从前上课，王橹杰总会借着翻书、转头拿文具、甚至假装看黑板侧边课程表的间隙，偷偷往他的方向瞥一眼。那目光带着怯生生的欢喜，黏在他身上久久不肯挪开，又在穆祉丞稍有动静时，飞快地收回，假装专心听课，可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他的心思。那时候的穆祉丞，总是未曾察觉。可现在，王橹杰坐得笔直，脖颈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弦，哪怕身后有同学打闹发出动静，他也绝不敢回头半分，连余光都吝啬给予，眼睛死死盯着课本上的字迹，可穆祉丞看得清楚，他课本都拿反了，眼神空洞，根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以前两人的座位离得近，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王橹杰笔不小心掉在地上，总会下意识地轻唤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依赖，等着他弯腰帮忙捡起。每次指尖不经意相触，一触即分，王橹杰的耳尖就会悄悄泛红，低着头小声说谢谢，模样乖巧又可爱。如今，哪怕笔滚到穆祉丞脚边，近到稍微弯弯腰就能碰到，王橹杰也会猛地匐下腰，几乎是贴在地上，用最快的速度把笔抓回来，全程低着头，后背紧绷，像是躲避什么灾祸，生怕和他有半点肢体接触，半点眼神交汇。

放学路上，王橹杰更是绕着路走，用尽一切办法避开和他同行的可能。从前两人家在同一个方向，总会慢悠悠地并肩走一段，不说话的时候也多，可气氛却格外融洽，晚风拂过，带着路边梧桐叶的清香，连沉默都变得温柔。有时候穆祉丞会主动聊几句学习上的事，或是分享一块刚买的糖，王橹杰就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回应，嘴角藏着浅浅的笑意。现在，王橹杰要么提前就收拾好书包，趁着老师刚宣布下课，一溜烟冲出教室，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人追赶；要么就故意走另一条远三倍的路，绕开小区和公交站，哪怕多走半小时，也绝不肯和穆祉丞同路。食堂里，他也再也没坐过从前靠窗的固定位置，专门挑离穆祉丞最远的餐桌，要么坐在角落，要么挤在喧闹的同学堆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更不敢往穆祉丞那边飘一眼，仿佛多看一秒，自己的心事就会被彻底戳穿。

班里的同学都察觉到了异样，私下里议论纷纷，觉得向来清冷寡言、对谁都淡淡的王橹杰，怎么突然对穆祉丞避如蛇蝎，从前明明两人关系还算亲近，如今却像是老死不相往来。有相熟的同学私下问过王橹杰，是不是和穆祉丞闹了矛盾，他都只是摇头，一言不发，脸色苍白，让人不敢再追问。只有穆祉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没有半分不悦，反倒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他太清楚王橹杰的心思了，这份刻意的回避，从来都不是讨厌，而是喜欢得太过小心翼翼，太过忐忑不安。因为喜欢，所以怕被发现后遭到拒绝，怕自己的一腔真心付诸东流，怕原本还能平静相处的关系，会因为这份突兀的心意，变得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王橹杰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用刻意的冷淡和回避，筑起一道厚厚的围墙，把自己和穆祉丞隔离开，以为这样，就能守住心底的秘密，就能继续默默喜欢着。

穆祉丞没有上前追问，也没有强行打破这份尴尬，更没有点破自己早已知晓一切的事实，他只是选择默默守护，用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关心着这个慌乱的小笨蛋。他会在王橹杰低头躲他的时候，悄悄收回目光，不给他增添压力；会在王橹杰捡笔差点摔倒时，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一下桌角，避免他撞到桌沿；会在他绕路回家后，默默跟在后面一段路，确认他安全到家才转身离开。

看着王橹杰躲他时慌乱的背影，看着他假装不在意却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明明想靠近却又拼命克制的模样，穆祉丞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