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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春节

二月末,南城的年味越来越浓了。


基地门口的银杏树被挂上了小红灯笼,路灯的杆子上贴了“恭贺新禧”的红色横幅,连食堂的王阿姨都在窗口贴了一张倒过来的“福”字。陆星灼每天从宿舍走到训练室的路上,看到这些红彤彤的东西,就会想起小时候过年时的情景——放鞭炮、吃饺子、收红包。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像褪了色的老照片,只剩下一些温暖的色块。


今年的春节是二月中旬,正好卡在LDL常规赛的中间。TOP青训队在春节前还有两场比赛,春节后还有两场。方教练在训练室的白板上写了一个倒计时——“距离春节假期还有5天”,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假期三天,初四归队。”


三天假期。陆星灼本来打算回家,跟他妈妈吃顿年夜饭,睡两天懒觉,然后回来继续训练。但小胖说他要回东北过年,问陆星灼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去东北?”陆星灼愣了一下,“你家在东北哪?”


“哈尔滨。”小胖说,“带你去看冰雕,吃锅包肉,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冬天。”


陆星灼想了想,拒绝了。“我得回家看我妈。她一个人过年。”


小胖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知道陆星灼的父母离异,妈妈一个人在南城工作,过年大概也是一个人。这种话题不适合多问,问多了就显得不礼貌。


“那你回去好好陪阿姨。”小胖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之后我们还要打季后赛。”


“嗯。”


春节前的最后两场比赛,TOP青训队都赢了。第一场对阵WING青训队,2-1险胜。陆星灼的厄斐琉斯在第一局打出了全场最高输出,但在第二局被对方的打野连续针对,死了四次。第三局他选了自己最近在加练的泽丽,打出了7-0-5的完美数据,拿下了MVP。


赛后方教练在复盘的时候,重点分析了第二局的问题。


“你的泽丽打得很好,但你的厄斐琉斯在面对针对的时候,处理得不够冷静。”方教练指着屏幕上的一波回放,“你看这里,对方的打野第二次来下路gank,你的眼位已经看到他了,但你选择不退,硬要吃那波兵线。结果呢?你死了,兵线也没吃到。”


陆星灼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厄斐琉斯站在塔前,对方的打野从河道绕过来,他看到了,但他没有立刻撤退,而是想补完最后三个兵再走。就是那三个兵,让他多停留了两秒钟。两秒钟,足够对方的打野从河道走到他身后。


“我知道你想发育。”方教练说,“但死了就是零发育。你宁可少吃三个兵,也不要死一次。这个道理我说过很多遍了。”


陆星灼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宁可少吃三个兵,也不要死一次。”他写完之后觉得这句话太简单了,简单到像废话。但越是简单的道理,越容易被忘记。在比赛的紧张时刻,大脑会短路,本能会接管,而他的本能是“我要发育”。他需要把这个简单的道理刻进本能里,让“撤退”变成比“补兵”更优先的指令。


第二场对阵DRAGON青训队,2-0轻松取胜。DRAGON青训队的实力在小组里垫底,TOP青训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陆星灼两局都选了霞——他最近在疯狂加练的英雄。第一局他的霞打出了4-0-7的数据,第二局5-1-6。方教练在复盘的时候说了两个字:“进步。”这是方教练第一次用“进步”这个词评价陆星灼的某一个英雄。


陆星灼把“进步”两个字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春节前最后一天训练结束的时候,方教练在训练室里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


“常规赛还有两场,年后打。我们现在是小组第一,季后赛名额已经锁定了。但最后两场的成绩会影响季后赛的对阵,所以不能放松。”他扫了一眼所有人,“过年三天,吃好喝好睡好,但别把训练落下。每天至少打三把排位,保持手感。”


“三把排位?”阿乐哀嚎了一声,“过年也要打?”


“过年也要打。”方教练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以为职业选手有假期?GOLD战队的中单去年大年三十还在打排位,你知道他打了多少把吗?十五把。从下午两点打到凌晨四点。”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陆星灼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十五把排位,每把按三十分钟算,就是七个半小时。加上排队时间、选人时间、休息时间,至少十个小时。大年三十,十个小时的训练。这就是冠军选手的日常。


“知道了。”陆星灼说。


方教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了,散会。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收拾东西准备走。小胖的行李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一个大行李箱塞得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给家里人带的南城特产——老婆饼、凤梨酥、牛轧糖。他把行李箱从宿舍拖到训练室门口,等车来接他去机场。


“你真的不跟我去东北?”小胖又问了一遍。


“真的。”陆星灼说,“我妈一个人在家。”


“那你替我给阿姨拜个年。”小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陆星灼手里,“帮我带给阿姨,新年快乐。”


陆星灼看着手里的红包,红色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福字,摸起来鼓鼓的。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小胖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我妈说第一次在基地过年,要给队友和长辈准备红包。我就给方教练、王阿姨、还有你妈妈各准备了一个。方教练和王阿姨的我已经给了,这个是你妈妈的。”


陆星灼攥着红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小胖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笑嘻嘻的,吃起东西来像只仓鼠。但他心里装着很多人,记得很多细节。他会记住方教练喜欢喝美式不加糖,会记住王阿姨的生日是几月几号,会记住陆星灼的妈妈一个人在南城过年。


“谢了。”陆星灼说。


“谢什么,又不是给你的。”小胖摆了摆手,“车来了,我走了。初四见!”


他拖着行李箱跑了出去,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陆星灼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小胖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双肩包,塞了两件换洗的衣服,一个充电器,一本笔记本,还有那罐还没喝完的桂花蜂蜜。他把蜂蜜从桌上拿起来的时候,看到罐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每天喝,别偷懒”。字迹潦草但工整,是沈淮安的字。


陆星灼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蜂蜜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的侧袋里,用衣服裹好,怕路上碰碎了。


他背着包走出训练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队员都回家了,基地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他走到基地大门口,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等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基地大楼——灰色的水泥墙面,大面积的玻璃窗,门口巨大的TOP战队LOGO雕塑在夕阳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在这里待了快五个月了。从夏天到冬天,从短袖到羽绒服,从一个人都不认识到有了小胖、阿乐、猴子、Ocean这些队友,从“沈队长”到“沈淮安”。五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但足够改变一个人。


网约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发动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听眠】:你走了?


【陆星灼】:嗯。在车上。


【听眠】:路上注意安全。


【陆星灼】:你不回家过年?


【听眠】:不回。基地有安排。


陆星灼知道“基地有安排”是什么意思。TOP战队在春节期间有一个商业活动要参加,沈淮安作为队长必须到场。活动在大年初二,所以他的春节假期只有两天——大年三十和初一。


【陆星灼】:那你一个人过年?


【听眠】:还有周嘉宇。他也不回家。


【陆星灼】:你们俩一起过年?


【听眠】:嗯。食堂王阿姨做了年夜饭,留了菜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


陆星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沈淮安和周嘉宇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基地食堂里,对着一桌用微波炉热的年夜饭,周嘉宇大概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沈淮安大概会安静地吃饭,偶尔“嗯”一声。有点冷清,但也算有个伴。


【陆星灼】:替我祝周嘉宇新年快乐。


【听眠】:好。


【陆星灼】:也祝你新年快乐。


【听眠】:还没到三十。


【陆星灼】:提前说不行吗?


【听眠】:行。


【听眠】:新年快乐。


陆星灼看着“新年快乐”四个字,嘴角翘了一下。沈淮安说“新年快乐”的时候,语气大概和说“晚安”一样——平淡、简短、不带任何修饰。但陆星灼知道,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和“我喜欢你”一样重。因为他不轻易说祝福的话,就像他不轻易说喜欢。


【陆星灼】:你也是。


车子在南城的街道上穿行。春节前的南城,街道比平时安静了很多。大部分外地人都回家过年了,街边的店铺有一半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春节休息”的告示。只有超市和菜市场还在营业,门口排着买年货的长队。


陆星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读高一,期末考试刚结束,成绩单上排名掉了四十七名。他妈妈没有骂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下学期好好学”。他当时觉得自己让妈妈失望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学习,只想打游戏。他觉得游戏里的世界比现实世界更真实——在游戏里,他知道自己强,知道自己能赢。在现实里,他不知道。


一年过去了。他不再需要纠结“学习还是游戏”的问题,因为他选择了游戏,选择了职业选手这条路。他妈妈支持了他,沈淮安支持了他,连方教练都对他抱有期待。他有了目标,有了方向,有了想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包侧袋里露出一个角的桂花蜂蜜罐子,嘴角又翘了起来。


车子停在他家楼下。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他家在四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只有二楼和三楼的灯还亮着。他背着包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到了四楼,他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屋子里飘着一股排骨汤的味道,暖洋洋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拥抱他。他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拿着汤勺。


“回来了?”


“嗯。”


“瘦了。”她妈妈皱了皱眉,“基地的饭不好吃?”


“好吃。王阿姨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那你怎么还瘦了?”


陆星灼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训练太累了。每天十几个小时的训练,消耗大,吃得再多也补不回来。但他不想让妈妈担心,就说“可能是因为长个子了”。


他妈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了。


陆星灼把背包放到自己的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LOL的海报。书桌上还摊着他去年没做完的数学题,卷子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见。他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张卷子,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那个坐在书桌前做题的陆星灼,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另一个人了。


他拿起卷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叠好,放进了抽屉里。不是扔掉,是收起来。这是他过去的痕迹,他不想抹掉。


“吃饭了!”他妈妈在客厅喊。


陆星灼走出房间,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排骨汤、红烧鱼、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他妈妈还在厨房里忙活,说要再炒一个青菜。


“妈,够了。”陆星灼说,“就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过年嘛,多做几个菜。”他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在基地天天吃食堂,回家得吃点好的。”


陆星灼坐到桌边,看着满桌子的菜,鼻子有点酸。他妈妈平时工作忙,一个人吃饭的时候经常凑合,一碗面条或者一个盒饭就打发了。但每次他回家,她都会做一大桌子菜,好像要把他在外面没吃到的都补回来。


他妈妈端着最后一盘青菜从厨房里出来,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


“吃吧。”


陆星灼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肉一抿就从骨头上脱落了,酱香浓郁,带着一点桂皮的香味。和他记忆中一个味道。小时候他最爱吃妈妈做的排骨,每次能吃三大碗米饭。


“好吃吗?”他妈妈问。


“好吃。”


他妈妈笑了笑,也夹了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吃着。两个人对坐着吃饭,没有太多话。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零零星星的,像是有人在提前练习。南城主城区禁放烟花爆竹,但郊区可以放,声音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像心跳。


吃完饭,陆星灼帮妈妈收拾碗筷。他洗碗,他妈妈擦桌子。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地响,热水冲在盘子上,油渍被冲掉,露出底下白色的瓷面。陆星灼把洗好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一个挨一个,码得整整齐齐。


他妈妈站在旁边,看着他码盘子的样子,突然笑了。


“你现在做事有条理多了。”


“在基地养成的习惯。”


“好事。”他妈妈说,“做什么事都得有条理。打游戏也是。”


陆星灼点了点头。


洗完碗,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播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片,红红绿绿的画面,热闹是热闹,但没什么意思。他妈妈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是某个卫视的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玩游戏,笑得前仰后合。


“你那个队长,”他妈妈突然开口了,“过年不回家?”


陆星灼愣了一下。“不回。他有工作。”


“什么工作?”


“有个商业活动要参加。”


他妈妈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他一个人?”


“还有一个队友陪他。”


“那还好。”他妈妈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一个,递给陆星灼。“你跟他……怎么样了?”


陆星灼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他知道妈妈在问什么——他们的关系怎么样了。自从上次在咖啡厅见过面之后,他妈妈没有直接问过这个问题。今天大概是觉得过年了,应该问一问。


“挺好的。”陆星灼说。


“怎么个好法?”


陆星灼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沈淮安对他的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好。是那种细水长流的、藏在日常里的好——比如每天问他“今天打得怎么样”,比如在他比赛的时候坐在第一排看,比如给他泡蜂蜜水,比如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这些好太小了,小到说出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他对我很好。”陆星灼最后说。


他妈妈看着他,目光很温柔。


“那就好。”


“妈,你不反对?”陆星灼问。


“反对什么?”


“反对我们……在一起。”


他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你十六岁了,再过两年就成年了。我不能替你过日子,也不能替你做选择。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觉得这个人值得,你就好好珍惜他。如果你觉得不值得,你就放手。”


陆星灼攥着橘子皮,手指被橘子皮的汁水染成了淡黄色。


“他值得。”他说。


“那就行了。”他妈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明天大年三十,要早起贴春联。”


“嗯。”


陆星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床铺比他记忆中小了一点——大概是因为他在基地的床更宽。枕头还是那个枕头,被子还是那条被子,上面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基地的洗衣液不一样。基地用的是某个牌子的薰衣草味洗衣液,家里的这个没有味道,只有干净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拿出手机,给沈淮安发了一条消息。


【陆星灼】:我到家了。


【听眠】:好。


【陆星灼】:我妈问你了。


【听眠】:问我什么?


【陆星灼】:问你过年回不回家。我说你有工作。


【听眠】:还有呢?


【陆星灼】:还问我们怎么样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听眠】:你怎么说的?


【陆星灼】:我说你对我很好。


【听眠】:还有呢?


【陆星灼】:还说你是值得的。


对面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陆星灼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他在想沈淮安会回什么——也许是“谢谢”,也许是“我也是”,也许是什么都不回,明天直接说“早安”。


【听眠】:你妈妈说得对。值得不值得,要你自己判断。


【听眠】: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不值得了,你告诉我。


陆星灼盯着这两行字,胸口突然堵得慌。沈淮安说的是“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不值得了,你告诉我”,而不是“我会一直让你觉得值得”。他把选择权交给了陆星灼,而不是承诺自己会做到什么。这不是不自信,而是一种尊重——尊重陆星灼的判断,尊重他的选择,尊重他随时可以离开的权利。


但陆星灼不想离开。


【陆星灼】:不会有那一天的。


【听眠】:你不用现在说。


【陆星灼】:我没有现在说。我是在说一个事实。


【听眠】:什么事实?


【陆星灼】:你不会让我觉得不值得。因为你一直在做让我觉得值得的事。


【听眠】:比如?


【陆星灼】:比如你每天问我“今天打得怎么样”。比如你来看我的LDL比赛。比如你在我比赛之前泡好蜂蜜水。比如你说“我们一起面对”。比如你在后台说“我喜欢你”。


【听眠】:你都记得。


【陆星灼】: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也都记得。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陆星灼以为沈淮安睡着了。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沈淮安应该还没睡,他平时的作息是凌晨两三点才睡。


手机震了。


【听眠】:我记性不好。


【听眠】:你帮我记着。


陆星灼看着这两行字,眼眶突然有点热。沈淮安说“你帮我记着”——不是“我自己记”,不是“我们一起记”,而是“你帮我记着”。他把记忆的责任交给了陆星灼,因为他相信陆星灼会记得。记得他说过的话,记得他做过的事,记得他对陆星灼的好。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托付。


【陆星灼】:好。我帮你记着。


【听眠】:嗯。


【听眠】:早点睡。


【陆星灼】:你也是。明天还要训练。


【听眠】:明天没有训练。明天过年。


【陆星灼】:那你明天做什么?


【听眠】:看比赛录像。


【陆星灼】:……过年也看?


【听眠】:GOLD的中单去年大年三十打了十五把排位。


【陆星灼】:方教练说的那个?


【听眠】:嗯。


【陆星灼】:你要学他?


【听眠】:不是学他。是学他的态度。


陆星灼沉默了一会儿。沈淮安说的对——不是学GOLD中单的训练量,而是学他的态度。那种“过年也要训练”的态度,那种“冠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态度。沈淮安有这种态度,所以他成了FIRE。陆星灼也需要这种态度,才能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陆星灼】:那你明天看录像的时候,手别比划。


【听眠】:好。


【陆星灼】:晚安。


【听眠】:晚安。


陆星灼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墙壁上贴着他初中时买的一张LOL海报——是某一年的S赛宣传图,上面画着几个英雄的剪影,底下写着“WORLDS”几个大字。海报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用透明胶带粘着,透明胶带也发黄了。


他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S赛,世界赛,所有职业选手的终极梦想。沈淮安拿过S赛亚军,差一步就是冠军。那一步,他迈了两年还没迈过去。陆星灼想帮他迈过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他想看到沈淮安站在世界之巅的样子——不是“冰川”,不是“神之右手”,而是沈淮安,是他喜欢的那个人,是会把蜂蜜水泡好、在台下看他比赛、说“我们一起面对”的那个人。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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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汐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