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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LDL的第一战

一月中旬,LDL的赛程正式公布了。


TOP青训队被分在了A组,同组的还有另外五支青训队——STAR青训队、WING青训队、GOLD青训队、PHOENIX青训队和DRAGON青训队。常规赛采取双循环赛制,每支队伍要打十场比赛,小组前四名进入季后赛。


方教练把赛程表贴在训练室的白板旁边,用红色马克笔把第一场比赛的日期圈了出来——1月22日,对手是STAR青训队。


“又是STAR。”小胖看着赛程表,皱了皱眉,“我们跟他们打过训练赛,赢过也输过。”


“训练赛是训练赛,正赛是正赛。”方教练站在白板前面,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训练赛输了可以重来,正赛输了就输了,没有重来的机会。你们要记住这一点。”


陆星灼盯着那个被红圈标注的日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距离第一场比赛还有八天。八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他再练几百遍厄斐琉斯的武器切换,够他再看几十场STAR青训队的比赛录像,够他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但够不够他赢下比赛?他不知道。


LDL的比赛场馆在南城电竞馆的副馆,一个能容纳两千人的小型场馆。虽然比主馆小了很多,但两千人的观众席对于一个第一次打正式比赛的青训选手来说,已经足够让人紧张了。


陆星灼没跟任何人说过他紧张。但小胖看出来了,因为他在训练赛里的话变少了,团战的时候更犹豫了,补刀的时候手指会微微发抖。这些变化很小,小到方教练可能都没注意到,但小胖注意到了。


“你紧张?”小胖在训练结束后问他。


“没有。”陆星灼说。


“你的手指在抖。”


“训练量太大了,肌肉疲劳。”


“你的嘴角在往下撇。”


“我天生嘴角往下。”


“你刚才补刀漏了三个。”


陆星灼沉默了一秒。“……那个是因为对面的辅助压得好。”


“对面的辅助是我。”小胖说,“我压得没那么好。”


陆星灼看着小胖,小胖也看着他。圆圆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笑嘻嘻的表情,而是一种很少见的认真。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笃定。


“好吧,”陆星灼叹了口气,“有一点紧张。”


“第一次打正式比赛,紧张是正常的。”小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第一次打训练赛都紧张得手抖,你第一次打正赛紧张一下怎么了?”


“你第一次打训练赛的时候紧张得手抖,但你后来打得挺好的。”


“因为我紧张归紧张,该做的事还是会做。”小胖认真地说,“你也是一样的。你紧张的时候操作可能会变形,但你的本能不会变。你的本能就是最强的。”


陆星灼看着小胖,突然觉得这个十五岁的男孩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也许是因为小胖从小就一个人离家打职业,也许是因为他天生就有一颗大心脏,也许是因为他在青训营里待的时间比陆星灼长,见过了更多的起起落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陆星灼问。


“我一直都会,只是你不听。”小胖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你以前只听得进沈队长的话,现在终于能听进我的话了。这说明你进步了。”


陆星灼嘴角抽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扯到沈队长身上?”


“不能。”小胖理直气壮,“因为你的表情每次听到‘沈队长’三个字都会变,特别好认。”


陆星灼决定不再跟小胖讨论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八天,陆星灼进入了“备战模式”。


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到训练室,在别人来之前先练一个小时的基础操作。九点开始个人训练,内容从泛化的补刀和走位,变成了针对性的对线训练——他让小胖提前录了STAR青训队下路组合的对线习惯,然后在训练模式里模拟对方的走位和技能释放节奏。


“你这样练有用吗?”小胖看着他一遍一遍地躲空气,表情复杂。


“有用。”陆星灼说,“STAR的AD有一个习惯——他喜欢在补刀的间隙用Q技能消耗。他的Q技能CD是七秒,所以他每七秒会有一个固定的消耗节奏。我要把这个节奏刻进脑子里。”


小胖沉默了一会儿。“你把对方的比赛录像看了多少遍?”


“STAR青训队这个赛季的八场训练赛录像,每场看了至少五遍。”


“……你疯了。”


“我没疯。”陆星灼说,“我只是想赢。”


方教练注意到了陆星灼的变化。他在复盘的时候发现,陆星灼的对线决策比以前更加精准了,换血的时机把握得更好了,甚至能预判对方的技能释放时机。他把这些归功于陆星灼的天赋——他不知道陆星灼每天晚上都在看STAR青训队的录像,看到凌晨一点。


但沈淮安知道。


因为陆星灼每天凌晨一点都会给他发一条消息——“睡了。”沈淮安一开始以为他真的睡了,后来发现他发完“睡了”之后还会继续练半个小时。有一次沈淮安在凌晨一点半去训练室拿东西,看到陆星灼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STAR青训队的比赛录像,他的笔记本摊在桌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沈淮安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陆星灼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陆星灼的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


【听眠】:你昨天晚上一点半还在训练室。


陆星灼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早饭。他手里的包子差点掉进粥里。


【陆星灼】:你怎么知道?


【听眠】:我去拿东西,看到你了。


【陆星灼】:……你没进来?


【听眠】:没有。不想打扰你。


【陆星灼】:那你现在说,就是想打扰我?


【听眠】:不是。是想告诉你,别练太晚。


【陆星灼】:你以前也练到很晚。


【听眠】:所以我现在手伤了。


陆星灼盯着“所以我现在手伤了”这行字,手里的包子彻底掉进了粥里,溅起一小片粥花。旁边的王阿姨赶紧拿抹布来擦,嘴里念叨着“小心点小心点”。


【陆星灼】:你这是在用你自己吓我?


【听眠】:是。


【陆星灼】:你成功了。我以后一点之前睡。


【听眠】:十二点之前。


【陆星灼】:十二点半。


【听眠】:十二点。


【陆星灼】:十二点二十。


【听眠】:十二点。


【陆星灼】: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听眠】:跟方教练学的。


陆星灼看着“跟方教练学的”这行字,忍不住笑了出来。方教练最擅长的就是在谈判中寸步不让——他说训练到九点就是九点,差一分钟都不行。沈淮安学会了这一招,然后用在了陆星灼身上。


【陆星灼】:行。十二点。


【听眠】:乖。


【陆星灼】:你不要用这个字。


【听眠】:为什么?


【陆星灼】:因为你说“乖”的时候,我会脸红。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听眠】:那你现在脸红了?


陆星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他抬头看了一眼食堂里的其他人。小胖在吃油条,没看他。阿乐在喝豆浆,没看他。Ocean在剥鸡蛋,也没看他。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陆星灼】:……红了。


【听眠】:那以后我多说。


陆星灼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再跟沈淮安聊下去,可能会在食堂里自燃。


1月22日,LDL常规赛第一场,TOP青训队对阵STAR青训队。


比赛在下午三点开始。陆星灼早上八点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不是那种让人难受的心慌,而是一种“今天要打仗了”的战前反应。


他洗漱、穿衣服、吃早饭,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不是因为他故意放慢,而是因为他的大脑在处理太多信息——对方的打野习惯从哪个位置gank,对方的辅助喜欢在什么时间点游走,对方的中单会在第几分钟推线然后去下路支援。这些信息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铺在他的脑海里,每一个节点都需要他提前想好应对方案。


小胖跟他一起吃早饭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很安静。”


“嗯。”


“在想比赛的事?”


“嗯。”


“别想太多了。”小胖咬了一口包子,“想太多反而会打不好。比赛的时候靠的是本能,不是脑子。”


“方教练说比赛的时候靠的是脑子,不是本能。”


“方教练说的是站位和决策,我说的是操作。”小胖认真地说,“操作要靠本能,因为操作来不及想。你一想,就慢了。”


陆星灼想了想,觉得小胖说得有道理。操作确实来不及想——对方的一个技能飞过来,零点几秒之内你要决定是走位躲还是交闪现还是让辅助挡。这个决定不可能经过完整的逻辑推理,只能靠本能。而本能是通过无数次的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他这八天练了几百遍的走位躲技能,几千遍的武器切换,几万遍的补刀。这些训练的目的,就是把正确的操作变成本能。


“你说得对。”陆星灼说。


小胖愣了一下。“你居然同意我的观点了?”


“我什么时候不同意过?”


“你以前只会说‘嗯’、‘知道了’、‘我再想想’。你从来没有直接说过‘你说得对’。”


陆星灼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说过。不是因为他不同意小胖的观点,而是因为他以前不习惯对别人说“你说得对”。他习惯了靠自己,习惯了相信自己的判断,习惯了对别人的建议保持距离。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他开始学会倾听,学会接受,学会说“你说得对”。


这大概也是一种成长。


下午两点,陆星灼跟着队伍到了南城电竞馆的副馆。


副馆比主馆小了很多,但两千人的观众席还是让他觉得有点震撼。他站在选手通道的入口,看着观众席上一排一排的座位,手心开始出汗。


“别看了。”小胖在后面推了他一下,“越看越紧张。”


“我没紧张。”


“你的手心在出汗。”


“那是热的。”


“场馆里开了十六度的空调。”


陆星灼沉默了一秒。“……我体寒,一热就出汗。”


小胖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你这个借口要用到什么时候”的表情,但没有拆穿他。


选手休息室在后台的左边,不大,但够用。几张椅子、一张桌子、一块白板、一台饮水机。方教练站在白板前面,最后一次布置战术。


“STAR青训队的下路组合是他们的核心。”方教练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他们的AD打团战的时候喜欢站在后排的最右边,因为他是左撇子,习惯往左边输出。所以我们的打野在团战的时候,要从他们的右侧切入。”


陆星灼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左撇子,输出习惯往左,站位偏右,右侧是切入的最佳角度。


“中单的Ocean,”方教练看向Ocean,“你要注意对方中单的一个习惯——他每次推完线都会往下方河道走两步,假装要去下路,实际上他是去做视野。你不要被他骗了,他走两步就会回头。你要利用他走的那两步,把兵线推进他的塔下。”


Ocean点了点头。


“打野的猴子,”方教练看向猴子,“对方的打野喜欢在五分半的时候打红BUFF,你可以在那个时间去反他的野。但要小心,他们的中单会去支援。”


“辅助的小胖,”方教练看向小胖,“你的眼位要做得比平时更深。对方的辅助喜欢在河道做防守眼,你要做进攻眼,把视野压到他们的野区。”


小胖点了点头。


“AD的陆星灼,”方教练看向陆星灼,“你的对线能力比他们的AD强,但你有一个问题——你太想杀人了。今天你不要想着杀人,先想着发育。补刀领先就够了,不要追求单杀。”


陆星灼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太想杀人”,但他想到自己过去几个月的训练赛里,确实有很多次因为想杀人而送了人头。他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方教练说完了,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走到陆星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今天能打好的。”


陆星灼抬起头,看着方教练。方教练的圆脸上没有平时那种严肃的表情,而是一种很少见的温和。他的圆框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但陆星灼能感觉到,他在用一种“我相信你”的目光看着自己。


“嗯。”陆星灼说。


比赛开始了。


TOP青训队和STAR青训队的十名选手从选手通道走上舞台。副馆的灯光比主馆暗一些,但两千人的目光聚集在舞台上,还是让陆星灼觉得有点刺眼。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来,开始调试设备。


键盘、鼠标、耳机——每一样都跟他在训练室里用的一样。他把键盘往左倾斜了一点,右手手指在键帽上快速敲击了一遍——从Q到R,再从R到Q。这个动作是跟沈淮安学的。他以前没有这个习惯,后来发现这个动作能让他快速进入状态,就养成了。


他调试设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观众席的第一排。


沈淮安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被场馆的灯光照得有点发黄。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淡,但目光一直盯着舞台——盯着陆星灼。


陆星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沈淮安会来。LDL的比赛对于LPL的主力选手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赛事,一般没有人会特意来看。但沈淮安来了。他坐在第一排,像一个普通的观众,但他的存在本身就不普通。


陆星灼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沈淮安身上收回来,重新聚焦到屏幕上。


比赛开始了。


第一局,TOP青训队在蓝色方。ban/pick阶段,双方都比较谨慎,ban掉了版本强势的几个英雄。陆星灼选了厄斐琉斯——他最近练得最多的英雄。小胖选了锤石——他的锤石虽然没有沈淮安那么准,但在青训级别已经够用了。


对方的下路组合选了卡莎和蕾欧娜——一个进攻性极强的组合。卡莎的爆发伤害高,蕾欧娜的控制足,六级之后的一套连招可以秒掉任何AD。


陆星灼在选人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局的对线不会轻松。


比赛进入加载界面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这是他在训练赛里养成的习惯——在游戏开始前,用一次深呼吸清空大脑,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比赛上。


“加油。”小胖在语音里说。


“加油。”陆星灼说。


游戏开始了。


前五分钟,双方打得都比较谨慎。陆星灼的厄斐琉斯对线对方的卡莎,补刀持平,血量持平,谁都没有占到便宜。但陆星灼注意到一个细节——对方的AD在补刀的时候,确实像录像里那样,喜欢用Q技能消耗。而且他的Q技能释放时机非常规律——每次补完一个跑车兵,就会往左走一步,然后放Q。


陆星灼在第五分钟的时候,利用这个规律打出了一波漂亮的换血。对方的AD补了一个跑车兵,往左走了一步,准备放Q。陆星灼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往后撤了一步,对方的Q技能打空了。然后他立刻往前压,用厄斐琉斯的狙击枪Q技能打了一套消耗,把对方的血量打掉了三分之一。


“漂亮。”小胖在语音里说。


陆星灼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得像计算过的。


第八分钟,对方的打野从河道绕了过来。小胖的眼位看到了他,在语音里喊了一声“打野来了”。陆星灼立刻往后撤,但对方的蕾欧娜已经E技能指了上来。


眩晕。


陆星灼的厄斐琉斯被定在原地,对方的卡莎飞过来,一套技能打在他身上。他的血量瞬间掉到了一半。


他交出了闪现,往后撤到了塔下。


“我的,眼位做晚了。”小胖说。


“没事。”陆星灼说,“我活着就行。”


他按下回城键,补了装备,重新回到线上。补刀落后了五个,但他不着急。方教练说过,不要想着杀人,先发育。补刀领先就够了,不要追求单杀。


第十五分钟,小龙团战。


TOP青训队的打野率先开龙,STAR青训队从河道方向包抄过来。陆星灼的厄斐琉斯站在队伍的后方,手里握着火焰喷射器和环刃。他在等一个时机——等对方的技能交得差不多了,他再进场输出。


对方的蕾欧娜E技能指了上来,目标是TOP青训队的打野。打野被定住,对方的卡莎飞过来,一套技能打掉了打野半管血。


陆星灼动了。


他切出火焰喷射器,Q技能在人群中炸开,范围伤害命中了对方的三个英雄。然后切出环刃,走近战输出,配合小胖的锤石控制,拿下了对方辅助的人头。


第一滴血。


“Nice!”猴子在语音里喊了一声。


TOP青训队拿下了小龙,全身而退。


第十八分钟,中路团战。


双方在中路河道附近对峙,TOP青训队的阵型保持得很好,前排顶在前面,后排站在安全的位置。陆星灼的厄斐琉斯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手里握着狙击枪和镰刀。


对方的打野从侧翼绕了过来,想要切后排。小胖的眼位看到了他,在语音里喊了一声“打野绕后了”。陆星灼立刻往后撤,但对方的打野已经闪现了上来。


一刀,两刀,三刀。陆星灼的血量在下降。


他切出镰刀,吸血效果让他多撑了两秒。小胖的锤石给了他灯笼,他点灯笼飞到了安全的位置。


“活着!”小胖喊了一声。


陆星灼从灯笼上落下来的时候,血量只剩不到一百。他按下回城键,屏幕变灰了——不是他死了,是他在回城。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肾上腺素。


他活下来了。


第二十五分钟,大龙团战。


这是第一局的决胜团战。


双方在大龙坑附近对峙,TOP青训队的经济领先两千,但STAR青训队的阵容在团战中更有优势。谁拿到大龙,谁就赢了。


陆星灼的厄斐琉斯站在龙坑的入口处,手里握着环刃和狙击枪。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对方AD的位置,对方中单的技能CD,对方打野的惩戒时机。


小胖的锤石在龙坑上方做了一个眼位,看到了对方的打野。


“他在上面。”小胖说。


“我知道。”陆星灼说。


对方的打野在龙坑上方徘徊,等着一个抢龙的机会。TOP青训队的打野在龙坑里打龙,大龙的血量在下降——一半,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陆星灼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继续输出大龙,而是转身切出了狙击枪,瞄准了龙坑上方的对方打野。在打野交出惩戒的一瞬间,他放出了狙击枪的Q技能——一道光束穿过墙壁,精准地命中了对方的打野。


伤害不高,但打断了对方的惩戒时机。


TOP青训队的打野在同一时刻按下了惩戒,大龙被拿下了。


“Nice!”全队都在喊。


陆星灼没有说话。他切回环刃,走进团战,开始输出。他的操作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技能都卡在正确的时机,每一次走位都踩在正确的位置。


对方的中单倒下了,对方的AD倒下了,对方的打野倒下了。


Ace。


TOP青训队一波推进,在第三十二分钟推掉了对方的主水晶。


1-0。


陆星灼摘下耳机,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在抖,心跳很快,但大脑异常清醒。他转头看了一眼小胖——小胖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两个酒窝深深地嵌在圆脸上。


“赢了!”小胖喊了一声。


“赢了。”陆星灼说。


他转头看向观众席。沈淮安还坐在第一排,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依然是那种平淡的、克制的样子。但陆星灼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陆星灼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第二局,STAR青训队在蓝色方。


他们调整了策略,在ban/pick阶段ban掉了厄斐琉斯,逼陆星灼选了一个他不太常用的英雄——霞。


霞是一个操作难度很高的AD英雄,她的技能需要和羽毛配合,输出方式比较特殊。陆星灼虽然会玩霞,但熟练度远不如厄斐琉斯和卡莉斯塔。


方教练在选人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霞可以吗?”


“可以。”陆星灼说。


他不能说“不可以”。因为这是比赛,不是训练赛。在比赛里,英雄池的深度决定了队伍的战术选择。如果他说“不可以”,TOP青训队的战术就会被限制。所以他只能说“可以”。


然后他咬紧牙关,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用霞打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局比赛。


对线期,对方的卡莎和蕾欧娜压得他很凶。霞的羽毛机制需要时间铺垫,但对方的进攻节奏太快了,他没有时间布置羽毛。他的补刀落后了十个,被迫在塔下防守。


第十二分钟,对方的打野再次从河道绕了过来。小胖的眼位看到了他,但对方的蕾欧娜已经E技能指了上来。陆星灼的霞用大招躲过了控制,但落地的时候被对方的卡莎Q技能命中,血量掉到了三分之一。


他交了闪现,逃回了塔下。


但他的闪现交了,接下来五分钟他没有闪现可用。


方教练在赛后复盘的时候会说,这一局陆星灼的霞打得“及格但不优秀”。但在比赛进行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陆星灼的感觉是——“我快撑不住了”。


第二十分钟,中路团战。


TOP青训队的阵型在团战中被冲散了。对方的打野切到了后排,陆星灼的霞用大招躲过了第一波伤害,但羽毛的位置不好,他没法打出倒钩的控制效果。他只能靠平A输出,但平A的伤害不够,对方的AD活得太久了。


TOP青训队输掉了这波团战,被对方打了一波二换四。


第二十八分钟,大龙团战。


这是第二局的生死时刻。


双方在大龙坑附近对峙,TOP青训队的经济落后一千五。陆星灼的霞站在队伍的后方,手里捏着大招,等着一个反打的机会。


对方的打野率先开龙,STAR青训队的其他人在龙坑入口处防守。陆星灼看到对方AD的一个走位失误——他往左多走了一步,脱离了队友的保护范围。


就是这一步。


陆星灼的霞闪现上去,平A,Q技能,E技能倒钩——一套连招在零点五秒内完成。对方的AD被羽毛拉回来,定在原地,血量瞬间见底。


但陆星灼的闪现用了,他没有位移技能离开战场。对方的蕾欧娜E技能指了上来,他被定在原地,对方的打野从龙坑里跳出来,一刀砍在他身上。


他倒了。


但他倒下之前,把对方的AD换掉了。


一换一。


TOP青训队的其他队员在四打四的情况下打赢了团战,拿下了大龙。


陆星灼盯着灰色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僵着。他死了,但团队赢了。这个剧情他经历过——在训练赛里,在方教练的复盘里。他知道,有时候AD的牺牲是必要的,只要能换来团队的胜利。


但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他不想死。他想活着,想站在输出的位置上,想看着对方的基地在自己的操作下爆炸。他想成为那个carry全场的人,而不是那个“牺牲自己换团队胜利”的人。


但他也知道,现在的他,还不够强。


强到不需要牺牲,强到可以活着carry全场。


第三十五分钟,TOP青训队带着大龙buff推进。陆星灼的霞从泉水里复活出来,补了装备,跟着队伍一起推上了对方的高地。


对方的防守很顽强,但大龙buff的优势太大了。TOP青训队在对方门牙塔前打了一波团战,陆星灼的霞这次没有死——他站在安全的位置输出,用羽毛控制住了对方的两个人。


对方的基地爆炸了。


2-0。


TOP青训队赢了。


陆星灼摘下耳机,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手还在抖,但他的心跳已经平静下来了。他看着屏幕上“胜利”两个字,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小胖从旁边扑过来,抱住了他。“赢了!我们赢了!”


陆星灼被小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他拍了拍小胖的背,说“赢了赢了”,声音有点哑。


其他队友也围了过来,阿乐、猴子、Ocean,五个人抱在一起,在舞台上蹦了几下。两千人的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欢呼,而是一种温和的、鼓励式的掌声。毕竟是LDL,不是LPL,观众不会像主馆那样疯狂。但陆星灼觉得,这些掌声已经足够了。


他转头看向观众席。


沈淮安还坐在第一排,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放在膝盖上。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平淡的、克制的样子,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亮得像南城夏天正午的太阳。


陆星灼朝他笑了笑,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沈淮安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也竖起了大拇指。


两个人隔着两千人的观众席,用最简单的手势,交换了最复杂的心情。


赛后,方教练在休息室里做了一次简短的总结。


“第一局打得很好,第二局有很多问题。”方教练看着陆星灼,“你的霞熟练度不够,回去要加练。在LDL可以混过去,但到了LPL,你的每一个短板都会被对手抓住。”


陆星灼点了点头。他知道方教练说得对。他的霞确实不够好,如果不是队友在大龙团战里打得好,第二局可能会输。


“但是,”方教练顿了一下,“你今天的大局观比以前好了很多。第一局的小龙团战,你没有贪输出,而是在安全的位置等技能CD。第二局的大龙团战,你虽然死了,但换掉了对方的AD,这个决策是对的。”


陆星灼愣了一下。方教练很少夸他,尤其是很少在公开场合夸他。今天不仅夸了,还用了“对的”这个词。


“继续努力。”方教练说。


“嗯。”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陆星灼转头看去,沈淮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那个深灰色的、刻着皇冠LOGO的定制款。


方教练看了沈淮安一眼,又看了陆星灼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跟其他队员说话了。


沈淮安走进来,把保温杯递给陆星灼。


“喝点热水。”他说。


陆星灼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了出来。他抿了一口——不是咖啡,是温的蜂蜜水。甜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你泡的?”陆星灼问。


“嗯。”


“你什么时候泡的?”


“比赛开始之前。”


陆星灼愣了一下。比赛开始之前——也就是说,沈淮安在不知道比赛结果的情况下,就给他泡了蜂蜜水。赢了可以喝,输了也可以喝。不管结果如何,这杯蜂蜜水都在这里等着他。


他捧着保温杯,掌心被温热的杯壁捂得暖洋洋的。他看着沈淮安,沈淮安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蜂蜜水的热气中交汇,像两条温暖的小溪,汇入同一片湖泊。


“你今天打得不错。”沈淮安说。


“方教练说我第二局打得不好。”


“第二局确实不好,但第一局很好。”沈淮安的语气很平淡,“你不能指望自己每一局都打得好。职业选手的职业生涯里,能打好的局不到一半。剩下的那些局,靠的是团队。”


陆星灼想了想,觉得沈淮安说得对。没有人能每一局都carry,没有人能每一局都不犯错。职业选手不是神,是人。是人就会失误,就会状态不好,就会打出“及格但不优秀”的比赛。


但人也可以进步。


今天的霞是“及格但不优秀”,明天的霞可以是“良好”,后天的霞可以是“优秀”。只要他练,只要他不放弃。


“沈淮安。”陆星灼说。


“嗯。”


“谢谢你来看我比赛。”


沈淮安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不是来看比赛。”他说,“是来看你。”


陆星灼的耳朵“唰”地红了。他低下头,盯着保温杯里的蜂蜜水,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动着,映出他的倒影——一个耳朵通红的、嘴角翘着的、眼睛亮亮的少年。


“你的嘴今天很甜。”陆星灼闷声说。


“蜂蜜水泡多了。”沈淮安说。


“你以前不这样的。”


“跟你学的。”


陆星灼抬起头,看着沈淮安。沈淮安的嘴角弯着,眼角也弯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冰川”,倒像“春天”。他的琥珀色眼睛里映着休息室的灯光,亮得像是装了一整个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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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汐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