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芜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叮——叮——叮——”

三声急促的提示音，像闹钟一样在脑子里炸开。

她闭着眼睛摸了一把枕头——没有手机，只有一只硬邦邦的瓷枕。

对了，她穿书了。

她睁开眼，光幕已经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悬浮在床帐上方，亮得刺眼。

【系统公告：长期任务已解锁！】

【任务名称：改善边疆民生·阶段一】

【任务背景：北安城百姓生活困苦，物资匮乏，医疗条件落后。作为绑定者，你有责任利用系统资源改善当地民生。】

【任务目标：在一个月内，让至少500户边疆家庭获得平价粮食、布匹或药材。】

【任务奖励：解锁茶叶类商品（绿茶、红茶、砖茶） + 影响力值100 + 系统等级提升至3级】

【任务惩罚：若未完成，系统将冻结商品兑换功能7天。】

沈蘅芜坐起来，盯着那个“惩罚”看了三秒。

冻结商品兑换功能？七天不能进货？那她的商号不就断供了？

“算你狠。”

她嘀咕了一句。

青杏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她坐在床上对着空气发呆，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沈蘅芜揉了揉脸，“在想怎么让五百户人家吃上平价粮食。”

青杏：“……”

她家小姐最近说的话，越来越奇怪了。

洗漱完毕，沈蘅芜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没有去集市，而是直接去了正院。

顾霆渊已经起了。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边疆布防图，手里拿着笔，正在标注什么。

看见沈蘅芜进来，他放下笔，靠在轮椅上。

“这么早？”

“有事。”

沈蘅芜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将军，你对北安城周围的村子了解多少？”

顾霆渊看了她一眼：“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边疆的百姓缺什么，最需要什么。”

顾霆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推到她面前。

沈蘅芜翻开一看，是一份详细的边疆民生调查报告。人口、耕地、牲畜、粮价、盐价、药材供应……一项一项，记得清清楚楚。

她抬头看着顾霆渊，有些意外：“将军，你怎么会有这个？”

“镇北军守的不只是边境线，还有这里的百姓。”

顾霆渊淡淡道，“百姓不安，边疆不稳。这份报告，是我让周放花了三个月做的。”

沈蘅芜看着那份报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男人，表面冷冰冰的，心里装着的却不止是打仗。

她低头翻看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北安城周边有十三个村子，最大的三百多户，最小的只有四五十户。大部分村民靠种地和放牧为生，年收入不到二两银子。冬天缺粮，春天缺盐，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药材更是稀罕物，有个头疼脑热全靠硬扛。

“将军，”沈蘅芜合上报告，“我想去这些村子看看。”

“现在？”

“对。光看报告不够，我得亲眼看看。”

顾霆渊想了想，叫了周放进来。

“备车，去李家村。”

周放一愣：“将军，您的腿……”

“坐车去。”

顾霆渊说，“路不好走，马车能过去。”

周放应了一声，退下了。

沈蘅芜看着顾霆渊，有些意外：“将军，你要亲自去？”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沈蘅芜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那……谢谢将军。”

“不用谢。”

顾霆渊转动轮椅，“走吧。”

马车驶出将军府，朝北安城外的方向去。

沈蘅芜和顾霆渊坐在车厢里，青杏坐在车辕上跟周放挤在一起。

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

沈蘅芜靠着车壁，看着窗外的风景。

出了城，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马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摇摇晃晃，她好几次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坐稳。”

顾霆渊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沈蘅芜稳住身子，他松开了手。

“谢谢。”

她说。

顾霆渊没说话，目光移向窗外。

沈蘅芜偷偷看了他一眼。

晨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没有那么可怕。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李家村。

这是一个只有七八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坐落在山脚下。房子是土坯的，屋顶盖着茅草，低矮破旧。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马车驶来，好奇地张望。

沈蘅芜下了车，站在村口，环顾四周。

比她想象的还要穷。

一个老人认出了顾霆渊的将军旗，颤巍巍地站起来，跪了下去。

“将军来了！将军来看咱们了！”

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顾霆渊坐在轮椅上，周放推着他上前。

“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不用跪。”

老人们站起来，眼眶都红了。

“将军，您还记得咱们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抹着眼泪，“去年冬天，要不是您派人送粮，咱们村怕是要饿死好几个人……”

沈蘅芜心里一酸。

她走到老汉面前，蹲下来，问：“老人家，你们村现在最缺什么？”

老汉看着她，愣了一下：“这位是……”

“她是将军夫人。”

顾霆渊在旁边说。

沈蘅芜看了他一眼。

他面无表情，但“将军夫人”三个字说得自然极了。

老汉连忙又要跪，沈蘅芜扶住他：“老人家，别跪了。跟我说说，缺什么？”

老汉叹了口气：“什么都缺。粮不够吃，盐贵得买不起，布更别提了，一件棉袄穿三代。最怕的是生病，村里没有大夫，去城里看病又看不起……”

沈蘅芜点了点头，掏出纸笔，一边听一边记。

她又走访了几户人家，情况都差不多。

家家户户的米缸见了底，灶台上只有粗盐和野菜，孩子的衣裳补丁摞补丁。

最让她心酸的是一个叫小豆子的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瘦得像只猴子，穿着一件露棉花的破袄子，缩在墙角看她。

沈蘅芜蹲下来，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点心——那是青杏早上塞给她的——递过去。

“给，吃吧。”

小豆子看着点心，咽了咽口水，没敢接。

他娘从屋里出来，看见沈蘅芜，眼圈红了：“夫人，使不得……”

“使得。”

沈蘅芜把点心塞进小豆子手里，“孩子长身体，不能饿着。”

小豆子接过点心，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甜！”

他含糊不清地说，“好甜！”

沈蘅芜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对顾霆渊说：“将军，我想做一件事。”

“说。”

“我想在村里设一个平价供应点。粮食、盐、布匹、药材，按成本价卖给村民。不赚钱，也不亏钱，能保本就行。”

顾霆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这是善事。”

他说，“将军府可以出一部分。”

“不用。”

沈蘅芜说，“这是我的事。将军府的银子留着打仗用。”

顾霆渊没再说什么。

从李家村出来，马车又去了另外两个村子。

一个叫石头沟，在山沟里，路更难走。马车进不去，沈蘅芜只好下来走路。

顾霆渊的轮椅在泥地里推不动，周放正要推他，沈蘅芜走过去，握住了轮椅的推手。

“我来。”

周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顾霆渊。

顾霆渊微微点头，周放退到一边。

沈蘅芜推着轮椅，在泥泞的村道上一步步往前走。

车轮陷进泥里，她咬着牙，使劲往前推。

“用力。”

顾霆渊说。

“我已经很用力了！”

沈蘅芜喘着气。

“姿势不对。”

顾霆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调整了一下位置，“这样，用腰发力，不要光用手。”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但很稳。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了。”

她抽回手，继续推。

但刚才他手覆上来的那个触感，一直留在她的手背上，像一小片凉凉的印记。

进了村，沈蘅芜又开始走访、记录、问情况。

石头沟比李家村更穷。这里的地不适合种庄稼，村民只能靠放羊为生。但草场退化，羊养不活，日子越过越苦。

沈蘅芜蹲在田埂上，看着干裂的土地，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里不适合种粮食，”她自言自语，“但可以种药材。黄芪、枸杞都耐旱，适合这种土质。”

“你会种药材？”

顾霆渊在旁边问。

“不会，但我可以学。”

沈蘅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系统……我是说，我可以找到懂行的人。”

顾霆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好像什么都会。”

他说。

“不会的可以学。”

沈蘅芜笑了笑，“这世上没有学不会的东西，只有不想学的人。”

顾霆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跟我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同。”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

沈蘅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访完三个村子，天已经快黑了。

回程的马车上，沈蘅芜靠在车壁上，累得不想说话。

她翻开笔记本，看着今天记的数据。

李家村：78户，缺粮、缺盐、缺布、缺药。

石头沟：52户，缺粮、缺草场、缺收入来源。

柳树屯：113户，相对好一些，但青壮年都去参军了，剩下老人和孩子，劳动力不足。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算了一笔账。

如果要在三个村子设平价供应点，每个月的成本大概是……

“别算了。”

顾霆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沈蘅芜抬头：“怎么了？”

“你今天累了一天，回去好好休息。账明天再算。”

“就差一点了……”

“沈蘅芜。”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

沈蘅芜看着他，他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好。”

她合上笔记本，“回去就休息。”

顾霆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厢里安静下来。

沈蘅芜靠着车壁，眼皮越来越重。今天走了太多的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颠了一下，她的头歪向一边，靠在了什么东西上。

软的，还带着一点温度。

她没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顾霆渊僵住了。

沈蘅芜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他没有动。

周放掀开车帘，想说什么，看见这一幕，默默放下了帘子。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

沈蘅芜还在睡。

顾霆渊没有叫醒她。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青杏在外面小声问：“小姐还没醒？”

“没有。”

周放压低声音，“别吵她。”

又过了一会儿，沈蘅芜终于动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顾霆渊肩上，猛地坐直了。

“对……对不起。”

她的脸有点红，“我睡着了。”

“嗯。”

顾霆渊面无表情，“下车吧。”

他转动轮椅，先下了车。

沈蘅芜跟在后面，心里怦怦跳。

她刚才靠在他肩上睡了多久？他怎么不叫醒她？

青杏迎上来，小声说：“小姐，您睡了一路。将军一直没动。”

沈蘅芜的脸更红了。

回到东跨院，沈蘅芜洗了脸，坐在窗前发呆。

脑海中光幕弹了出来。

【今日总结：】

【走访三个村庄：影响力值+30】

【与将军肢体接触（推轮椅+靠肩）：影响力值+20】

【触发长期任务【改善边疆民生·阶段一】：影响力值+10】

【当前影响力值：330/300（已超过升级阈值）】

【系统等级：3级】

【新商品已解锁：茶叶类（绿茶、红茶、砖茶）】

【可用额度：8500文钱】

【倒计时：23章】

沈蘅芜看着那个“与将军肢体接触”，嘴角抽了抽。

这系统，越来越离谱了。

她关掉光幕，拿起笔记本，继续算账。

三个村子的平价供应点，每个月需要粗布约一百匹、粗盐三百斤、粮食五百斤、药材若干。按成本价算，每个月要贴进去大概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她现在贴得起。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她需要让这些村子自己有造血能力，不能一直靠她输血。

石头沟可以种药材，李家村可以养鸡鸭，柳树屯可以搞手工编织……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越写越兴奋，完全忘了顾霆渊说的“回去好好休息”。

青杏端着一碗面进来，看见她还在写，叹了口气。

“小姐，您说了要休息的。”

“等会儿。”

沈蘅芜头也不抬。

“将军说了，让您好好休息。”

沈蘅芜抬起头：“将军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周副将来的，说将军吩咐了，让您早点睡，别熬夜。”

沈蘅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听将军的。”

她放下笔，端起面，呼呼吃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沈蘅芜带着青杏，又出发了。

这次她没有找顾霆渊，而是自己赶着马车，去了石头沟。

她要实地看看那里的土质，确定适合种什么药材。

石头沟的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石，黝黑精瘦，一双眼睛很亮。

“夫人，您说我们这地能种药材？”

石村长将信将疑。

“能。”

沈蘅芜蹲下来，抓了一把土，“这种沙质土，排水好，适合种黄芪。我让人送些种子来，你先试试。”

“可是……我们不会种啊。”

“我找人教你们。”

沈蘅芜站起来，“种出来的药材，我包收。价格比市价高半成。”

石村长的眼睛亮了。

“夫人，您说的是真的？”

“我说话算话。”

沈蘅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意向书，你先看看。要是愿意，签个字，我回去准备种子。”

石村长不识字，让村头的教书先生念了一遍，听完，手都在抖。

“夫人，您这是……这是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他跪下来，要给沈蘅芜磕头。

沈蘅芜赶紧扶住他：“石村长，别这样。我做这些不是图你们磕头，是想让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石村长红着眼圈，在纸上按了手印。

从石头沟出来，沈蘅芜又去了李家村和柳树屯。

她跟李家村的村民谈了养鸡的事——她提供鸡苗和饲料，村民负责养，鸡和蛋她包收。

跟柳树屯的村民谈了手工编织的事——她提供原料和样式，村民负责编，编好的篮子、筐子她拿去城里卖。

一圈跑下来，天又黑了。

回到将军府，沈蘅芜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她趴在桌上，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三个村子，三种模式。

石头沟种药材，李家村养鸡，柳树屯搞编织。

互不冲突，还能互相补充。

等这些项目做起来，村民有了收入，就不愁吃穿了。

“叮——”

系统光幕弹了出来。

【长期任务：改善边疆民生·阶段一 进度更新】

【当前覆盖户数：243/500】

【剩余时间：27天】

【评价：进度良好，请继续保持。】

沈蘅芜看着那个“243”，满意地点了点头。

才两天就快完成一半了，这个月应该没问题。

她关掉光幕，正准备去洗漱，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轮椅的声音。

她走出去，看见顾霆渊坐在轮椅上，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将军？”

“厨房炖了汤。”

他把食盒递给她，“多了，喝不完。”

沈蘅芜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一罐老母鸡汤，还冒着热气。

“多了？”

她笑了，“将军府的厨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顾霆渊没回答，转动轮椅，走了。

沈蘅芜提着食盒回到屋里，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

鲜。

她端着碗，透过窗户，看着正院二楼的灯光。

那个男人，明明是在关心她，偏要说是“多了”。

嘴硬心软。

沈蘅芜笑了笑，把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