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芜是被一阵马蹄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将军府外面就热闹起来了。

车轮声、马嘶声、士兵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她披上外衣，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青杏已经端着洗脸水在等了。

“小姐，今天商队出发去京城，周副将说让咱们早点去库房，货要装车。”

沈蘅芜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将王府商队前往京城的日子。她的第一批货要跟着商队进京，能不能在京城打开销路，就看这一趟了。

她迅速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带着青杏去了库房。

库房门口已经忙开了。

周放站在一辆大车前，手里拿着货单，一样一样地核对。

十几辆马车排成一列，车上装满了布匹、皮毛、药材，还有几口大箱子，里面是边疆的特产。

“周副将。”

沈蘅芜走过去。

周放抬起头，抱拳行礼：“夫人，您的货已经装车了。粗布一百匹，药材八十斤，茶叶五十斤，还有您从村里收来的那些编织品，一共三车。”

沈蘅芜走到那几辆车前，检查了一遍。

货都打包得很好，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就算路上遇到雨也不会受潮。

“辛苦你了。”

她说。

“应该的。”

周放顿了顿，“将军说了，这批货很重要，让我亲自押送。”

沈蘅芜一愣：“你亲自去？那将军身边谁跟着？”

“将军说他有手有脚，不用人跟。”

周放苦笑，“不过我还是留了一队人。”

沈蘅芜点了点头，心里对顾霆渊又多了一层认识。

他把最得力的副将派去押她的货，说明他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周副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给京城万盛商行赵掌柜的推荐信。你到了京城，先把货卸在万盛商行的仓库里，然后找赵掌柜，他会安排销售。”

周连接过信，收好。

“夫人放心，一定办妥。”

沈蘅芜又从青杏手里接过一个包袱，递给周放：“这是给将军的。你帮我带给他。”

周放一愣：“将军不去京城啊。”

“不是带去京城，”沈蘅芜笑了，“是给他留在府里的。你出发前帮我送过去。”

周放接过包袱，掂了掂，不重，软软的，像是布料。

“属下一定送到。”

商队出发的时辰到了。

周放翻身上马，一挥手，十几辆马车鱼贯而出，沿着官道朝京城方向驶去。

沈蘅芜站在将军府门口，看着车队渐渐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趟，关系到她的商号能不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小姐，您别担心了。”

青杏在旁边安慰她，“周副将那么能干，肯定没问题的。”

“我不是担心。”

沈蘅芜说，“我是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我的货卖得好不好。”

她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去干活。光等着没用，边疆的生意还得继续做。”

回到东跨院，沈蘅芜打开系统光幕，看了一眼任务进度。

【长期任务：改善边疆民生·阶段一 进度更新】

【当前覆盖户数：243/500】

【剩余时间：26天】

还差两百多户。她得加快速度了。

她拿起笔记本，翻到昨天记录的那几页。

石头沟的药材种植已经谈妥了，种子今天就能从系统兑换。李家村的养鸡项目，需要先建鸡舍，买鸡苗。柳树屯的编织，原料已经备好了，只等人动手。

她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列了一个清单，然后带着青杏出了门。

先去石头沟送种子。

石头沟的石村长看见她来了，老远就迎上来。

“夫人，您真来了！”

“答应你的事，当然要来。”

沈蘅芜让青杏从车上搬下来几个麻袋，“这是黄芪种子，一共五十斤。你先找几户人家试种，种好了我再教你们怎么收、怎么晒。”

石村长看着那些种子，眼眶又红了。

“夫人，我们……我们没钱买。”

“不要钱。”

沈蘅芜说，“种子算我借你们的。等药材收了，卖给我，我从货款里扣。种不好算我的，种好了算你们的。”

石村长跪下来就要磕头，沈蘅芜赶紧扶住。

“别磕了，再磕我就不借了。”

石村长连忙站起来，擦着眼泪说：“夫人，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种！”

沈蘅芜又去了李家村。

李家村的村长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寡妇，大家都叫她李婶。李婶能干，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还把村里的事管得井井有条。

“李婶，养鸡的事，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李婶说：“商量好了，村里有二十户愿意养。夫人，鸡苗什么时候到？”

“三天后。”

沈蘅芜说，“每户先给二十只鸡苗，饲料我提供。鸡养大了，鸡蛋和鸡我都收。价格比市面上高半成。”

李婶连连点头。

沈蘅芜又去了柳树屯，把编织的样式和原料送了过去。

一圈跑下来，天又黑了。

回到将军府，沈蘅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趴在桌上，对青杏说：“青杏，帮我打盆热水，我要泡脚。”

“早就准备好了。”

青杏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在她脚边，“小姐，您天天这么跑，不累吗？”

“累。”

沈蘅芜把脚伸进热水里，舒服得叹了口气，“但累得值。”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算账。

石头沟的种子成本、李家村的鸡苗和饲料、柳树屯的原料……加起来差不多五两银子。等这些东西产出，至少能收回十两。

还不算那些村民因此能过上好日子。

“小姐，”青杏忽然说，“将军来了。”

沈蘅芜睁开眼，果然看见院门口有轮椅的影子。

她连忙擦干脚，穿上鞋，迎出去。

顾霆渊坐在轮椅上，手里又提着一个食盒。

“将军，你怎么又来了？”

“厨房炖了排骨。”

他把食盒递过来，“多了。”

沈蘅芜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一罐红烧排骨，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碟青菜，一碗米饭。

“多了？”

她笑了，“将军，你们将军府的厨房，是不是每天都要多做一份？”

顾霆渊没回答，转动轮椅就要走。

“将军，”沈蘅芜叫住他，“等等。”

她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就是早上交给周放的那个。周放应该已经送过来了。

“这个给你。”

她把包袱递过去。

顾霆渊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双护膝。

黑色的棉布，里面絮了厚厚一层棉花，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缝的。护膝的边上，还绣了一朵小小的蘅芜花。

“边疆冬天冷，”沈蘅芜说，“你的腿……要注意保暖。”

顾霆渊看着那双护膝，沉默了很久。

“你做的？”

他问。

“嗯。”

沈蘅芜有些不好意思，“我针线活不太好，可能有点丑……”

“不丑。”

顾霆渊打断她。

他把护膝重新包好，放在膝盖上。

“谢谢。”

他说。

沈蘅芜愣了一下。这是顾霆渊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不客气。”

她笑了，“你帮我那么多，我做双护膝算什么。”

顾霆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动轮椅走了。

沈蘅芜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小姐，”青杏从屋里探出头，“将军走了？”

“走了。”

“他收了？”

“收了。”

青杏笑了：“小姐，将军肯定喜欢您做的护膝。”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把护膝放在膝盖上，一直用手按着，怕掉了。”

沈蘅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

晚上，沈蘅芜躺在床上，系统光幕又弹了出来。

【今日总结：】

【完成石头沟种子发放：影响力值+15】

【完成李家村养鸡项目洽谈：影响力值+15】

【完成柳树屯编织项目启动：影响力值+15】

【与将军互动（送护膝）：影响力值+20】

【当前影响力值：395/400】

【可用额度：8200文钱】

【倒计时：22章】

沈蘅芜看着那个“395”，嘴角弯了弯。

明天再干一天，就能升4级了。

她关掉光幕，正准备睡觉，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夫人！”

是周放的声音。

他不是去京城了吗？

沈蘅芜披上外衣，打开门。

周放站在院门口，气喘吁吁，脸上还有一道血痕。

“周副将？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商队出事了。”

周放的声音很沉，“路上遇到马匪，货被劫了一部分。”

沈蘅芜的心猛地一沉。

“将军呢？”

“将军已经带人去追了。”

周放说，“他让我回来通知您，别担心，他一定会把货追回来。”

沈蘅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被劫了多少？人有没有事？”

“劫了两车货，主要是您的布匹和药材。伤了三个士兵，没有生命危险。”

沈蘅芜咬了咬牙。

两车货，至少值五十两银子。更重要的是，那些货是要送到京城去打开销路的。如果货没了，这一趟就白跑了。

“将军往哪个方向去了？”

“北边的山道。那群马匪的老巢可能在那边。”

沈蘅芜转身回屋，迅速换了一身衣裳，把头发扎紧。

“小姐，您要干什么？”

青杏吓坏了。

“去找将军。”

“不行！”

青杏拉住她的袖子，“太危险了！您不能去！”

“将军为了我的货去追马匪，我不能在家里干等着。”

沈蘅芜挣开她的手，“青杏，你留在府里，哪儿也别去。”

“小姐！”

沈蘅芜出了门，周放拦住了她。

“夫人，将军说了，让您别去。”

“周副将，你是听将军的，还是听我的？”

周放犹豫了一下。

“我是将军的人，当然听将军的。”

“那好，”沈蘅芜说，“你带我去。将军要是怪罪下来，我担着。”

周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夫人，您真是……”

“倔？”

沈蘅芜替他说了。

“……不是，是不要命。”

两个人骑着马，连夜往北边的山道赶。

月亮很亮，照在山路上，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沈蘅芜骑术一般，但胜在胆子大，咬着牙跟在周放后面，一路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传来马蹄声。

周放勒住马，拔出刀。

“夫人，躲在我后面。”

沈蘅芜躲在马后面，心跳得飞快。

马蹄声越来越近，月光下，一队人影出现了。

为首的是一个骑在黑色骏马上的男人，玄色披风，身姿挺拔——

沈蘅芜愣住了。

那不是顾霆渊吗？

他……他站起来了？

不，他是骑在马上的。

他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里提着一把长刀。

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峻、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剑。

“将军！”

周放惊喜地喊道。

顾霆渊勒住马，目光越过周放，落在沈蘅芜身上。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沈蘅芜从马后面走出来，看着他坐在马背上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的腿……”

“能骑。”

顾霆渊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看不出任何不适。

他走到沈蘅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问你，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

沈蘅芜说。

顾霆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胡闹。”

“我知道。”

沈蘅芜没反驳，“货追回来了吗？”

“追回来了。”

顾霆渊指了指身后的车队，“马匪已经解决了。”

沈蘅芜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车队里，多了两辆装得满满的大车——正是被劫走的那两车货。

她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吧？”

“没事。”

“你呢？”

她看着他的腿，“你的腿……骑马没问题吗？”

“没问题。”

顾霆渊说，“偶尔骑一下，不妨事。”

沈蘅芜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没再追问。

回程的路上，沈蘅芜和顾霆渊并肩骑马。

月光洒在山路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将军，”沈蘅芜忽然问，“你为什么亲自去追？”

顾霆渊沉默了几秒。

“因为那是你的货。”

他说。

沈蘅芜心里一动。

“我的货，值得你亲自去冒险？”

“值得。”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沈蘅芜低下头，怕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回到将军府，天已经快亮了。

沈蘅芜累得站都站不稳，但还是先去看了那两车被追回的货。布匹完好，药材也没有受损，只是包装的油布破了几处。

“周副将，麻烦你重新打包一下。商队明天继续出发，不能耽误。”

周放应了一声，带着士兵去忙了。

沈蘅芜转身，看见顾霆渊还站在院子里。

月光下，他站着的样子，跟坐在轮椅上完全不一样。

站着的时候，他更高、更挺拔，像一棵松树。

“将军，”她走过去，“你的腿……真的没事？”

“没事。”

他说，“坐久了，偶尔站一站，骑一骑，反而有好处。”

沈蘅芜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平时不站起来？”

顾霆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站起来太招摇了。”

他说，“坐在轮椅上，别人会低估你。”

沈蘅芜明白了。

他是在示弱，是在隐藏实力。

“那你今天为了我的货，站起来骑马去追马匪，不怕被人知道？”

顾霆渊看着她，目光很深。

“怕。”

他说，“但还是去了。”

沈蘅芜的眼眶又红了。

“顾霆渊，”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

顾霆渊愣了一下。

“你也是。”

他说。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对视了几秒。

“回去睡吧。”

顾霆渊先移开目光，“明天还要忙。”

“好。”

沈蘅芜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将军，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谢你帮我追货，”沈蘅芜说，“是谢你……让我知道，有人值得我留下来。”

她说完，快步走了。

顾霆渊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东跨院的门里。

他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都偏西了，他才转身，回了正院。

第二天，商队重新出发。

这一次，顾霆渊多派了一队士兵护送，周放也带上了更多的武器。

沈蘅芜站在将军府门口，看着车队渐渐远去。

“小姐，”青杏在旁边说，“您昨晚一夜没睡，回去补个觉吧。”

“睡不着。”

沈蘅芜说，“我在等京城的消息。”

“消息要半个月才能回来呢。”

“那就等半个月。”

她转身回府，走到正院门口时，停了停。

顾霆渊坐在二楼的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隔空撞在一起。

沈蘅芜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

顾霆渊没动，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蘅芜看见了。

她笑着回了东跨院。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