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芜是被青杏的尖叫声吵醒的。
“小姐!小姐!院子里全是货!”
她睁开眼,愣了一秒,然后想起来——昨晚她用顾霆渊借的十两银子,从系统里换了一大批货。粗布一百匹,粗盐五百斤,茶叶五十斤,还有当归、黄芪、枸杞各几十斤。
那些货,昨晚系统直接堆在了院子里。
她披上外衣,推开门。
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包袱堆得像小山。
青杏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小姐,这些……这些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青杏结结巴巴,“我昨晚睡觉前还没有啊!”
“半夜送的。”
沈蘅芜面不改色,“我让人送来的。”
青杏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没敢多问。
她跟着沈蘅芜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小姐总有办法”这件事。
“先别管这些了,”沈蘅芜挽起袖子,“帮我搬到库房去。今天要给分销商们补货。”
两个人一趟一趟地搬,累得满头大汗。
搬到第三趟的时候,周放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堆小山一样的包袱,沉默了几秒。
“夫人,”他说,“将军让我来帮忙。”
沈蘅芜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来得正好。”
周放叫了两个士兵,三下五除二就把货搬完了。
库房里,粗布叠得整整齐齐,盐和茶叶分门别类,药材用油纸包好,码在架子上。
周放看着那些药材,眉头微微皱起。
“夫人,这是当归?”
“对。”
沈蘅芜拿起一块,递给他,“你看看品质。”
周放接过来,凑近闻了闻,又掰了一小块尝了尝,眼睛亮了。
“好货!这当归起码是三年的,比军医用的都好。”
“那当然。”
沈蘅芜笑了笑,“周副将,你跟将军说一声,这批药材,先供将军府。军医需要什么,尽管来拿。”
周放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沈蘅芜带着青杏,赶着马车,开始给分销商们送货。
李记杂货铺的李掌柜看见她,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夫人!您可来了!上次那十匹布,半天就卖完了!好多人都来问还有没有!”
“有。”
沈蘅芜让青杏搬下来二十匹布,“这次多给你十匹。盐也再给你二十斤。”
李掌柜连连点头,一边搬货一边说:“夫人,您这货质量好,价格还便宜,隔壁王掌柜眼红得不行,昨天还来问我从哪儿进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将军府的专供,他就没敢再问了。”
沈蘅芜笑了。
将军府这三个字,在边疆就是金字招牌。
她又去了王记布庄、张婆婆杂货摊和赵记肉铺,把货一一补上。
张婆婆拉着她的手,感激地说:“夫人,您那盐卖得好,我这几天多赚了三十文呢!”
赵老板也乐呵呵的:“夫人,您那茶,有个军官一口气买了二斤,说是比京城买的还好!”
一圈跑下来,沈蘅芜带出来的货全铺了出去。
她坐在马车上,掏出那张记账的纸,在上面打了个勾。
青杏凑过来看,小声说:“小姐,今天一共卖了多少?”
“货还没卖出去,但铺出去了。”
沈蘅芜算了算,“等他们卖完了,我能收回来大概……四两银子。”
青杏瞪大了眼睛:“四两?!小姐,您这才几天啊!”
“这才刚开始。”
沈蘅芜笑了笑。
马车经过集市入口的时候,沈蘅芜忽然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李记杂货铺门口,围了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穿着绸缎衣裳,手里拿着一匹布,正在跟李掌柜说什么。
李掌柜的表情不太好看。
“周副将,”沈蘅芜说,“停一下。”
她下了车,朝李记杂货铺走去。
走近了,她听见那个绸缎衣裳的男人在说话。
“李掌柜,你这布从哪儿进的?整个北安城,谁不知道我王记布庄的布最好?你这布比我的便宜,质量还比我好,你这是坏了规矩。”
沈蘅芜听明白了。
这是王记布庄的王老板。北安城最大的布商,做了十几年生意,垄断了边疆的布匹市场。上次沈蘅芜去他店里谈合作,他态度冷淡,只答应试卖十匹。
现在看到她生意好,眼红了。
“王老板,”沈蘅芜走过去,不卑不亢,“这布是我供的。你有意见,可以跟我说。”
王老板转过头,看见沈蘅芜,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李掌柜背后的供货商,居然是个年轻女人。
“你是……”
“沈蘅芜,将军府的人。”
她没有说“将军夫人”,但“将军府”三个字就够了。
王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
“原来是将军府的人,”他堆起笑脸,“失敬失敬。不过夫人,您这布的价格,比市价低了两成,这让同行怎么做生意?”
“市场就是这样,”沈蘅芜淡淡道,“谁的价格低、质量好,谁就能活。王老板做了十几年生意,应该比我懂。”
王老板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看沈蘅芜,又看了看李掌柜,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李掌柜松了一口气,小声说:“夫人,这王老板不好惹,他在北安城有十几年根基,跟衙门里的人都很熟。”
“我知道。”
沈蘅芜说,“但他不敢动将军府的人。”
李掌柜点了点头,但眼里还是有几分担忧。
沈蘅芜回到马车上,心里开始盘算。
王老板不会善罢甘休。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回到将军府,沈蘅芜没有回东跨院,而是直接去了正院。
顾霆渊在书房里看公文。
沈蘅芜敲了敲门,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将军,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顾霆渊放下公文,看着她。
“今天我去送货,王记布庄的王老板来找麻烦了。他说我的价格太低,坏了规矩。”
顾霆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跟你签一个正式的军需供应合同。”
沈蘅芜说,“将军府的布匹、盐、药材,以后从我这儿进。价格比市价低两成,你省钱,我赚钱。”
顾霆渊看了她几秒。
“将军府的军需,一向是户部直接调拨。”
“户部调拨的物资,质量差、价格高、运输慢。”
沈蘅芜说,“将军,你在边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
顾霆渊没说话。
“而且,”沈蘅芜继续说,“有了将军府的合同,我的商号就有了官方背景。王老板就算想搞我,也得掂量掂量。”
顾霆渊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倒是会打算盘。”
“那是。”
沈蘅芜笑了,“做生意的,不会打算盘怎么行。”
顾霆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合同我让周放拟。但有一条——将军府要的货,必须优先供应,不能因为卖给外人而耽误军需。”
“没问题。”
沈蘅芜伸出手,“合作愉快。”
顾霆渊看着她的手,没动。
沈蘅芜反应过来,正要缩回去,顾霆渊却伸出手,在她掌心轻轻拍了一下。
不是握手,是……击掌?
沈蘅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将军,你这是跟谁学的?”
“周放。”
顾霆渊面无表情地说。
沈蘅芜笑得更厉害了。
她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将军,晚上我做饭,你来吃吗?”
顾霆渊看着她,没说话。
“我炖了鸡汤,”沈蘅芜说,“你不是说府里的饭不好吃吗?”
“我没说过。”
“你心里说过。”
沈蘅芜笑着走了。
晚上,沈蘅芜在厨房里忙活。
她炖了一锅鸡汤,炒了两个菜,蒸了一锅米饭。
青杏在旁边打下手,一边帮忙一边嘀咕:“小姐,您真请将军来吃饭啊?他不会来的吧?”
“会。”
沈蘅芜说。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帮了我,我请他吃饭,他不来就是不给面子。”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轮椅的声音。
沈蘅芜擦了擦手,走出去。
顾霆渊坐在轮椅上,停在院门口。
他换了一身衣裳,深蓝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润。
“将军,请进。”
沈蘅芜笑着说。
顾霆渊转动轮椅,进了院子。
青杏已经把饭菜摆好了。鸡汤、清炒时蔬、红烧肉、一碟咸菜、一盆米饭。
沈蘅芜给顾霆渊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尝尝。”
顾霆渊端起碗,喝了一口。
“怎么样?”
沈蘅芜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他说。
沈蘅芜笑了。
她知道,“还行”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很好”的意思。
她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顾霆渊看着碗里的肉,没动。
“怎么了?”
沈蘅芜问。
“没什么。”
他夹起来,吃了。
沈蘅芜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顾霆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吃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沈蘅芜发现,顾霆渊吃饭很慢,很安静,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但当她给他夹第三筷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你自己也吃。”
沈蘅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她低头吃饭,余光瞥见顾霆渊的筷子伸向了那碟咸菜——那是她腌的萝卜,放了一点辣椒。
他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蘅芜心里一动。
“将军,你不吃辣?”
“吃。”
他说,但筷子没再伸向那碟咸菜。
沈蘅芜记下了。
吃完饭,青杏收了碗筷。沈蘅芜泡了一壶茶,给顾霆渊倒了一杯。
“将军,合同的事,什么时候能好?”
“明天。”
顾霆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放在拟。”
“那就好。”
沈蘅芜松了口气,“有了将军府的合同,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干了。”
顾霆渊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打算干多大?”
“多大?”
沈蘅芜想了想,“先把北安城的市场拿下来,然后往京城走,最后做到全国。”
顾霆渊沉默了几秒。
“胃口不小。”
“那是。”
沈蘅芜笑了,“不做大,怎么配得上将军府?”
顾霆渊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说。
“哪里不一样?”
“她们怕我。”
顾霆渊说,“你不怕。”
沈蘅芜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见过比你更可怕的人。”
“谁?”
“双十一的甲方。”
沈蘅芜说完,自己笑了。
顾霆渊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夜深了,顾霆渊准备离开。
沈蘅芜送他到院门口。
“将军,”她说,“明天我给你做不辣的菜。”
顾霆渊的背影顿了一下。
“随你。”
他说,然后转动轮椅,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蘅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小姐,”青杏从屋里探出头,“将军是不是喜欢你?”
“别胡说。”
沈蘅芜转身回屋,“他只是……不讨厌我而已。”
“可是我看他一直在看你。”
“那是因为我好看。”
沈蘅芜面不改色。
青杏:“……”
第二天一早,周放送来了合同。
沈蘅芜看了一遍,条款清晰,条件合理。
将军府每月从蘅芜商号采购粗布二百匹、粗盐五百斤、茶叶一百斤、药材若干,价格比市价低两成,货款月结。
她在合同上签了字,盖了商号的章——章是她昨天让周放找人刻的,“蘅芜商号”四个字,篆体,很漂亮。
“周副将,替我谢谢将军。”
“将军说了,不用谢。”
周放顿了顿,“将军还说,让夫人注意安全,王老板那边,他会盯着。”
沈蘅芜心里一暖。
“好。”
有了将军府的合同,沈蘅芜的生意更有底气了。
她开始扩大规模。除了原来的四个分销商,她又谈了三家,把货铺到了北安城的各个角落。
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顾霆渊依旧每天在二楼看她进出,偶尔让周放送来一些东西——一筐水果、一包点心、一壶好茶。
沈蘅芜每次都收下,然后让青杏送回去一些自己做的吃食。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院子,用东西“说话”。
这天傍晚,沈蘅芜刚从集市回来,就看见李掌柜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夫人!不好了!”
沈蘅芜心里一沉:“怎么了?”
“衙门的人来了,说有人举报您的货来历不明,要查封李记杂货铺!”
沈蘅芜深吸一口气。
来了。
王老板动手了。
她没慌,对李掌柜说:“别怕,我去处理。”
她换了身衣裳,去了李记杂货铺。
果然,两个衙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封条。
王老板站在旁边,一脸得意。
“就是这家,”王老板指着李掌柜,“卖来历不明的布,扰乱市场秩序。”
沈蘅芜走过去,挡在李掌柜面前。
“两位差爷,”她说,“这些货是我供的,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衙役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沈蘅芜,将军府的人。”
她说,“这些货是将军府的军需物资,有合同为证。”
她从袖子里掏出合同,递过去。
衙役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
王老板的笑容也僵住了。
“将军府的军需物资?”
衙役重复了一遍。
“对。”
沈蘅芜说,“将军府的布匹、盐、茶叶、药材,全部由我供应。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把封条收了回去。
“既然是将军府的物资,那就是误会。”
衙役陪笑道,“夫人别见怪,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没事。”
沈蘅芜笑了笑,“两位差爷辛苦了,改天我让人送几匹布过去,算是感谢。”
衙役连连摆手,走了。
王老板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沈蘅芜看着他,淡淡地说:“王老板,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觉得丢人吗?”
王老板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李掌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夫人,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这铺子就完了!”
“不用谢。”
沈蘅芜说,“你帮我卖货,我保你平安,这是应该的。”
她回到将军府,天已经黑了。
经过正院的时候,她看见二楼的灯还亮着。
她想了想,拐了个弯,上了楼。
顾霆渊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她进来,放下书。
“解决了?”
“解决了。”
沈蘅芜在他对面坐下,“谢谢你,将军。”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那份合同。要不是有将军府撑腰,今天我这关过不去。”
顾霆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谢我。”
他说,“你帮将军府供应军需,是我该谢你。”
沈蘅芜笑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窗外月光很亮。
“将军,”沈蘅芜忽然说,“你今天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顾霆渊想了想:“周放从厨房拿的。”
“又是馒头咸菜?”
顾霆渊没说话。
沈蘅芜站起来:“你等着。”
她下楼,去了厨房。灶台上还有半锅鸡汤,是下午炖的。她热了热,盛了一碗,又切了两个馒头,端上楼。
“吃吧。”
顾霆渊看着那碗鸡汤,没动。
“怎么了?”
沈蘅芜问。
“你每天这么忙,还有空做饭?”
“给你做的,就有空。”
沈蘅芜脱口而出。
说完,她愣了一下。
顾霆渊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我是说,”沈蘅芜赶紧找补,“将军府的人,总不能饿着将军。”
顾霆渊没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好喝。”
他说。
这一次,他没有说“还行”。
沈蘅芜笑了。
夜深了,沈蘅芜回到东跨院。
躺在床上,脑海中光幕弹了出来。
【今日总结:】
【完成分销铺货:影响力值+15】
【与将军签订军需合同:影响力值+30】
【解决王老板举报危机:影响力值+20】
【与将军共进晚餐:影响力值+10】
【当前影响力值:270/300】
【可用额度:8500文钱】
【倒计时:24章】
沈蘅芜看着那个“与将军共进晚餐”,嘴角弯了弯。
这系统,连这个都算。
她关掉光幕,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月亮很圆。正院二楼的灯,还亮着。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