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蘅芜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兴奋的。

昨晚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脑子里全是数据——边疆的物价、京城的行情、系统的商品列表、利润空间……算到最后，她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这门生意，稳赚。

“青杏！”

她坐起来喊了一声。

没人应。

沈蘅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青杏昨晚被她派去厨房借面粉了，说要试试做馒头。估计回来得晚，这会儿还在睡。

她自己穿衣洗漱，对着那面铜镜把头发挽好。

今天要去集市，不能太寒碜，但也不能太招摇。

她挑了一件半新的藕荷色褙子，料子普通，胜在干净利落。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周放已经牵着马车在等了。

“夫人。”

他抱拳行了个礼，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沈蘅芜看了看那辆马车——青布车帷，木轮铁轴，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但胜在结实。

“周副将，辛苦你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踩着脚踏上了车。

青杏这时候才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手里还抓着一个馒头：“小姐！等等我！”

三个人，一辆马车，朝集市方向驶去。

将军府所在的边城叫“北安”，不大，但因为驻扎着镇北军的缘故，比一般的小镇热闹不少。

集市在城西，是一条长街，两边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蘅芜下了车，没有急着逛，而是站在街口，先看了一圈。

这是她的习惯。做电商的时候，每次大促前，她都要把竞品的页面从头到尾看一遍。价格、卖点、活动力度，心里有数了，才能制定策略。

现在也是一样。

“青杏，你跟着我。”

她说，“周副将，麻烦你在车上等一会儿，我逛逛就回来。”

周放点头，把马车赶到街边的树荫下。

沈蘅芜带着青杏，走进了集市。

她逛得很慢，每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看一看，问一问价，偶尔还会拿起东西仔细端详。

“大姐，这白菜怎么卖？”

“三文钱一斤。”

“能便宜点不？”

“最低两文半，不能再少了。”

沈蘅芜放下白菜，又走到旁边的肉摊前。

“羊肉多少钱？”

“三十五文一斤。”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青杏跟在她后面，一脸困惑：“小姐，您真要买菜啊？府里不是还有米吗？”

沈蘅芜没回答，只是笑。

她在集市上逛了整整一个时辰，把每个品类的价格都问了一遍，心里有了一本账。

蔬菜类：白菜两到三文一斤，萝卜一文一斤，韭菜三文一把。

肉类：羊肉三十五文一斤，猪肉二十五文，鸡肉二十文。

布匹类：粗布八百文一匹，棉布一两二钱银子一匹，绸缎更贵，按尺卖。

杂货类：粗盐十五文一斤，铁锅三百文一个，碗碟一套五十文。

她把这些数据默默记在心里，然后找了一家茶馆，坐下来，要了一壶茶。

“小姐，您到底在看什么呀？”

青杏憋不住了。

“看商机。”

沈蘅芜喝了口茶，压低声音，“你没发现吗？这集市上的东西，比京城贵了将近一倍。”

青杏眨了眨眼：“是吗？我没去过京城啊。”

沈蘅芜笑了笑，没再解释。

她放下茶碗，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个铺面上。

那是一家杂货铺，门口挂着“李记杂货”的招牌，生意看起来很冷清，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青杏，你知道那个铺子是谁的吗？”

青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不知道。”

沈蘅芜没追问，她站起来，结了茶钱，带着青杏往回走。

经过一个卖皮毛的摊位时，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张上等的狐皮，毛色纯白，光泽柔和，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狐皮怎么卖？”

她问。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操着一口浓重的边疆口音：“一两八钱银子。”

沈蘅芜拿起狐皮仔细看了看，又放下：“太贵了。”

“不贵啦，”摊主急了，“这可是上等的白狐皮，拿到京城去，至少三两银子！”

沈蘅芜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三两？你卖过？”

摊主叹了口气：“哪能啊，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谁买得起？我是听商队说的，京城的皮货行，白狐皮一张能卖到三两。”

沈蘅芜点了点头，放下狐皮，走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回到马车旁，周放正靠在车辕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夫人，逛完了？”

“逛完了。”

沈蘅芜上了车，“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沈蘅芜一直在想事情。

边疆的物价高，是因为物资匮乏，运输成本太高。但反过来想，边疆的特产——皮毛、良马、药材——运到京城，价格也能翻倍。

她缺的不是货源，是渠道。

将军府的商队就是现成的渠道。每个月往返京城一次，空车去，半载回，运力严重浪费。如果能把这些运力利用起来，两头带货，中间的利润……

她掏出昨天写的那张纸，重新算了一遍。

从系统进货粗布，成本几乎为零。按市价八百文一匹卖出去，扣除给将军府的四成分成，每匹净赚四百八十文。

一百匹，就是四十八两银子。

一千匹，四百八十两。

这还只是布。还有盐、茶、瓷器、药材……

沈蘅芜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小姐，您笑什么呢？”

青杏好奇地问。

“笑我很快就不穷了。”

沈蘅芜说。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

沈蘅芜下了车，没有回东跨院，而是直奔正院。

正院门口，还是那两个士兵。

“夫人。”

他们看见沈蘅芜，态度比昨天恭敬了不少。

“将军在吗？”

沈蘅芜问。

“在。将军说，夫人来了不用通报，直接进去就行。”

沈蘅芜挑了挑眉，心里暗笑。这位将军，嘴上冷冰冰的，行动倒是挺配合。

她走进正院，穿过回廊，到了正堂。

顾霆渊果然在那里。

他还是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拿着笔，似乎在标注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蘅芜脸上。

“逛完了？”

他问。

沈蘅芜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去集市了？”

“这府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顾霆渊放下笔，靠在轮椅上，看着她，“看出什么了？”

沈蘅芜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将军，你的商队，下一次去京城是什么时候？”

“十天后。”

“带货吗？”

“空车。”

“那正好，”沈蘅芜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展开，推到他面前，“这是我算的账。你帮我带货，利润四六分，你四我六。”

顾霆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的字迹不算漂亮，但条理清晰。品类、进价、售价、利润、分成，一笔一笔写得明明白白。

“你从哪里进货？”

他问。

“这个暂时不能说。”

沈蘅芜笑了笑，“但我保证，货的质量没问题，价格比市价低两成。”

顾霆渊盯着她看了几秒。

“第一批货，要多少？”

“先试水，”沈蘅芜说，“粗布一百匹，粗盐五百斤，茶叶五十斤。卖得好，下次再加量。”

顾霆渊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可以。”

他说，“周放会帮你安排。”

沈蘅芜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将军，你就不怕我亏了你的钱？”

“亏了，从你的分成里扣。”

顾霆渊淡淡地说。

沈蘅芜：“……”

行，算你狠。

她站起来，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将军，那个李记杂货铺，你知道是谁的吗？”

顾霆渊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盘下来。”

“盘铺子？”

顾霆渊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你哪来的银子？”

“赚了就有了。”

沈蘅芜理所当然地说。

顾霆渊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那铺子是周放的远亲开的，生意不好，正打算转手。你要的话，我让周放去谈。”

沈蘅芜眼睛一亮：“真的？”

“嗯。”

“那太好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将军，你这个人，表面冷冰冰的，其实挺靠谱的嘛。”

顾霆渊没说话，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沈蘅芜笑着出了门。

等她走远了，周放从门外进来，低声说：“将军，夫人的账算得很准。那个价格，确实有赚头。”

“嗯。”

顾霆渊应了一声。

“要不要查查她的货源？”

周放试探着问。

顾霆渊想了想，摇头：“不用。她不说，自然有她的道理。”

周放应了一声，退下了。

顾霆渊低下头，看着那张被沈蘅芜留下的纸。

上面除了账目，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他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回到东跨院，沈蘅芜立刻关上门，打开了系统光幕。

【山海系统】

【当前等级：1级】

【影响力值：50/100】

【可用额度：0枚铜钱】

沈蘅芜看着那个“0”，深吸一口气。

她用意念点开商品列表，找到粗布。

【粗布：10匹/10文】

【库存：1000匹】

十文钱就能买十匹布，这个价格简直是白送。

但她现在连十文钱都没有。

沈蘅芜皱了皱眉，退出商品列表，点开“任务”页面。

【每日任务：在集市上完成一笔交易（0/1）奖励：10文钱】

【主线任务：赚取第一两银子（0/1）奖励：50文钱+新商品解锁】

【隐藏任务：与将军达成深度合作（1/1）奖励：已领取】

沈蘅芜一愣。

她什么时候领了隐藏任务的奖励？

她点开一看，发现“与将军达成深度合作”那个任务后面，确实写着“已领取”，奖励是——20文钱。

也就是说，她现在有20文钱了。

沈蘅芜忍不住笑了。

这系统还挺人性化的，知道她穷，提前给了启动资金。

她毫不犹豫地用20文买了20匹粗布。

【兑换成功。商品已发放至宿主包裹，请查收。】

沈蘅芜打开门，果然看见院子里多了两个大包袱。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质地比她昨天在库房里看到的还好。

“青杏！”

她喊了一声。

青杏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小姐，怎么了？”

“帮我把这些布搬到库房去。”

青杏看着那两个比她还大的包袱，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卷起袖子就上去搬了。

下午，周放来了。

他看了看那二十匹布，拿起来摸了摸，又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夫人，这布……从哪里来的？”

“商业机密。”

沈蘅芜笑眯眯的。

周放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只是说：“将军让我来拿货。商队十天后出发，这批布可以先放在库房。”

“行。”

沈蘅芜爽快地答应了。

周放叫了两个士兵，把布搬走了。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沈蘅芜一眼，欲言又止。

“周副将，有话直说。”

沈蘅芜说。

“夫人，”周放犹豫了一下，“将军让我问您，后院的红薯苗，要不要派人帮您浇水？”

沈蘅芜一愣，然后笑了：“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替我谢谢将军。”

周放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蘅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个冷面将军，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什么都知道。

连她后院那几棵红薯苗，他都记在心上。

晚上，沈蘅芜去后院浇了水。

红薯苗长得不错，叶片比昨天更绿了，有几株甚至冒出了新芽。

她蹲下来，一株一株地检查，把歪了的扶正，把干了的土浇湿。

青杏蹲在旁边帮忙，一边浇水一边嘀咕：“小姐，您说这红薯真能长出来吗？我怎么看着不像能吃的……”

“能。”

沈蘅芜说，“到时候我烤给你吃。”

“烤的？”

青杏眼睛亮了，“怎么烤？”

“用火烤，外焦里嫩，甜得流油。”

沈蘅芜说着，自己都有点馋了。

青杏咽了咽口水，浇水浇得更起劲了。

浇完水，沈蘅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夕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将军府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她抬头看了看正院的方向。

二楼的灯已经亮了，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窗前。

顾霆渊。

沈蘅芜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带着青杏回了东跨院。

夜深了。

沈蘅芜躺在床上，脑海中光幕又弹了出来。

【今日总结：】

【完成每日任务：+10文钱】

【兑换粗布20匹：-20文钱】

【与将军商队达成带货协议：影响力值+20】

【当前影响力值：70/100】

【可用额度：10文钱】

【倒计时：27章】

沈蘅芜看着那个“10文钱”，有点哭笑不得。

忙活了一天，最后还是只有十文钱。

但她不着急。

十天后，商队出发。半个月后，第一批货卖出去，银子就会像流水一样涌进来。

到时候，她就不再是那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炮灰女配了。

她会是蘅芜商号的老板娘，是北安城最大的皇商，是——

“叮——”

系统又弹出一条消息。

【隐藏任务已触发：在十天内赚取第一两银子】

【奖励：100文钱+新商品解锁（药材类）】

【倒计时：10天】

沈蘅芜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十天，一两银子。

按现在的进度，光靠卖布肯定来不及。她需要更快的方法。

她闭上眼睛，开始想对策。

第二天一早，沈蘅芜没有去后院，也没有去找将军。

她带着青杏，又去了集市。

这一次，她不是去逛的，是去找人的。

她直接走到昨天那个卖皮毛的摊位前，蹲下来，拿起那张白狐皮。

“这张皮子，我收了。”

她说。

摊主一愣：“您要买？”

“不，”沈蘅芜放下狐皮，“我要跟你合作。”

摊主：“啊？”

沈蘅芜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粗布样品，递给他：“你看这块布，质地怎么样？”

摊主接过来摸了摸，眼睛亮了：“好布！这布哪儿进的？”

“我这里有货，”沈蘅芜说，“价格比市价低两成。你帮我卖，卖出去我给你抽成。”

摊主犹豫了：“这……我一个卖皮毛的，卖布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

沈蘅芜说，“你这摊位人来人往的，顺手带几匹布，又不占地方。卖出去一匹，你抽五十文。”

摊主动心了。

五十文，够买两斤羊肉了。

“那……我试试？”

“行。”

沈蘅芜站起来，“明天我给你送十匹布来，你帮我挂着卖。卖不完的还我，不压货。”

摊主连连点头。

沈蘅芜又逛了几家摊位，用同样的方式，谈下了三个合作。

一个是卖杂货的老太太，答应帮忙卖盐。

一个是卖肉的屠户，答应帮忙卖茶叶。

还有一个是卖布的同行——沈蘅芜承诺给他供货，价格比他的上家便宜一成，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一上午，她谈成了四个分销商。

青杏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小姐，您怎么做到的？”

“双赢，”沈蘅芜拍了拍手，“我赚了，他们也赚了，大家都高兴。”

青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将军府的路上，沈蘅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四个分销商，每个先放十匹布、二十斤盐、五斤茶叶。卖得快的话，三五天就能回笼资金。

到时候，她就有银子去收皮毛了。

收了皮毛，通过将军府的商队运到京城卖，又是一笔。

钱生钱，利滚利。

这才是她最擅长的东西。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

沈蘅芜下了车，正要进门，忽然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

马车很华丽，青帷金顶，拉车的马膘肥体壮，一看就不是边疆的货色。

“谁来了？”

她问门口的士兵。

士兵的表情有些微妙：“夫人，是沈家的人。您的……庶妹来了。”

沈蘅芜的脚步顿了一下。

庶妹。

沈蘅兰。

原著里的女主角，穿越女，玛丽苏光环加身。

她来了。

沈蘅芜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来得好。

她正愁日子太无聊呢。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