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芜是被公鸡叫醒的。
不对,将军府没有公鸡。
她是被青杏的尖叫声吵醒的。
“小姐!小姐!您快起来!”
沈蘅芜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双十一爆仓了”,第二反应才是——哦,我穿书了。
她坐起来,看见青杏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手里端着一盆水,激动得水都洒了一半。
“怎么了?”
沈蘅芜揉了揉眼睛。
“将军……将军他……”
青杏结结巴巴,“他在楼上!在看着咱们!”
沈蘅芜愣了愣,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晨光里,正院二楼的栏杆后面,果然坐着一个人。
顾霆渊还是那身玄色常服,头发随意束着,面前摆着一杯茶,正不紧不慢地喝着。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东跨院的方向。
沈蘅芜探出头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隔空撞上了。
顾霆渊没动,甚至连喝茶的动作都没停。
沈蘅芜也没躲,反而冲他笑了笑,然后大大方方地把窗户关上了。
“小姐!”
青杏急得直跺脚,“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将军在盯着咱们呢!”
“盯着就盯着呗,”沈蘅芜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又不收费。”
青杏:“……”
沈蘅芜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原主的箱底翻出来的,料子一般,但胜在方便活动。
她把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对着那面锈了一半的铜镜照了照。
还行,像那么回事。
“锄头呢?”
她问。
“在院子里。”
青杏说,“还有您昨天拿回来的那捆红薯苗,我给您浇了点水,都还精神着呢。”
沈蘅芜出了门,果然看见锄头靠在墙边,红薯苗被整齐地码在阴凉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她弯腰摸了摸土,干了。
边疆的春天来得晚,早晚温差大,这个时节种红薯其实有点早,但系统出品的东西,应该耐造。
“走,干活。”
她扛起锄头,朝后院走去。
青杏抱着红薯苗跟在后面,一脸的生无可恋:“小姐,您是沈家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沈家的千金小姐,”沈蘅芜头也不回,“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青杏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后院的荒地比她昨晚看到的更大。
放眼望去,杂草丛生,最高的快有半人高。地面干裂,石子混在土里,一看就是多年没人打理。
沈蘅芜放下锄头,绕着荒地走了一圈,用步子量了量。
大概一亩半,种红薯够了。
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土质偏沙,排水性好,适合种根茎类作物。表层干了,但底下还有潮气,说明地下水不深。
“青杏,去厨房借个桶,打点水来。”
“哦,好。”
青杏放下红薯苗,小跑着去了。
沈蘅芜站起来,抡起锄头,开始除草。
她没种过地,但她查过资料。
当年做农产品电商的时候,为了写营销方案,她没少研究种植技术。理论经验丰富,实操经验为零。
但锄头这玩意儿,上手了就知道,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累。
第一锄下去,锄刃磕在石头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第二锄下去,草根太深,锄头差点脱手。
第三锄、第四锄、第五锄……
沈蘅芜咬着牙,一锄一锄地往前推。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后背的衣裳很快就湿透了。
青杏拎着水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沈蘅芜弯着腰,锄头起落间,杂草一片片倒下。动作虽然生疏,但节奏很稳,像在做一件她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
“小姐……”
青杏眼眶红了,“您歇会儿吧。”
“不累。”
沈蘅芜喘了口气,“水放那边,等我翻完这块地再浇。”
她擦了把汗,继续干活。
二楼的栏杆后面,顾霆渊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周放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将军,沈家小姐她……还真下地了。”
“嗯。”
顾霆渊应了一声。
“要不要让人去帮忙?”
周放试探着问,“她毕竟是将军夫人……”
“夫人?”
顾霆渊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她还不是。”
周放闭嘴了。
顾霆渊看着那个在荒地里挥汗如雨的身影,目光微微动了动。
他见过很多女人。京城的名门闺秀,边疆的豪族千金,甚至宫里的公主贵妃。她们有的娇弱,有的跋扈,有的精明,有的愚蠢。
但没有一个人,会在新婚第二天,扛着锄头去翻地。
“有意思。”
他低声说。
周放没听清:“将军?”
顾霆渊放下茶杯,转动轮椅,离开了栏杆。
“盯着,”他说,“别让她出事。”
沈蘅芜翻了一上午的地。
说是翻,其实就是把杂草拔掉,把大块的石头捡出来,再把表面的土松一松。
一亩半的地,她只翻了三分之一,手上就已经磨出了两个水泡。
“小姐,吃饭了。”
青杏端着碗过来,“厨房熬的粥,配咸菜。”
沈蘅芜接过碗,看了一眼——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一小碟咸得发苦的腌萝卜。
“将军府天天吃这个?”
她问。
青杏点头:“周副将说,边疆物资紧张,能吃饱就不错了。”
沈蘅芜喝了一口粥,没说什么。
她放下碗,继续翻地。
下午的时候,她终于把那片荒地全部翻完了。
土地被重新平整过,碎石和杂草堆在一边,看着像那么回事了。
沈蘅芜站在地头,叉着腰,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衣裳上沾满了泥。
青杏递过来一条湿帕子:“小姐,擦擦脸。”
沈蘅芜接过来胡乱抹了一把,然后蹲下来,开始种红薯苗。
系统给的红薯苗品质很好,根系发达,叶片肥厚。
她按照记忆中的种植方法,挖坑、放苗、培土、浇水,一株一株地种下去。
青杏蹲在旁边帮忙,一边种一边嘀咕:“小姐,这玩意儿真能长出来吗?”
“能。”
沈蘅芜说,“一个月后就能吃。”
“真的?”
青杏眼睛亮了。
“骗你干嘛。”
沈蘅芜拍了拍手上的土,“到时候蒸红薯、烤红薯、红薯粥、红薯干,换着花样吃。”
青杏咽了咽口水:“小姐,您别说了,我饿了。”
沈蘅芜笑了笑,站起来,看着那一片刚种下去的红薯苗。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湿润的泥土上,嫩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
脑海中,光幕弹了出来。
【种植任务完成:红薯苗×200株】
【获得影响力值:+20】
【当前影响力值:20/100(升级需100)】
【新商品已解锁:粗盐×10斤、粗布×1匹】
沈蘅芜看着那行字,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20点影响力值就能解锁新商品,说明系统的升级门槛不算高。100点升到2级,应该不难。
她正想着,光幕又弹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资产为负。将军府每日消耗约为50文,建议尽快建立收入来源。】
沈蘅芜:“……”
她就知道,金手指也不是白给的。
“小姐?”
青杏见她发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没事。”
沈蘅芜收回思绪,“走吧,回去洗洗。”
她扛起锄头,朝东跨院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二楼的栏杆后面,已经空了。
沈蘅芜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嘴角微微弯了弯。
看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没错过。这位将军,还真是闲得很。
晚上,沈蘅芜洗完澡,坐在窗前吹头发。
青杏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放在她脚边:“小姐,泡泡脚吧,今天累坏了。”
沈蘅芜没拒绝,把脚伸进热水里,舒服得叹了口气。
“青杏,”她忽然开口,“你知道将军的腿是怎么伤的?”
青杏愣了一下,压低声音:“听说是在战场上被流矢射中的。具体怎么伤的,没人敢问。”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可能好不了了。”
青杏的声音更低了,“将军在轮椅上坐了三年,看了无数大夫,都没用。”
沈蘅芜没说话。
三年。如果真是治不好的伤,不可能拖三年。边疆条件艰苦,但将军的待遇不至于连个好大夫都请不起。
除非——他根本不想治。
“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
青杏好奇地看着她。
“随便问问。”
沈蘅芜笑了笑,“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青杏应了一声,端着水盆出去了。
沈蘅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光幕安安静静地悬浮着,商品列表里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很有用。
粗盐、粗布、菜种子、农具……
如果她能把这些东西卖出去,赚的钱足够将军府吃一阵子了。但问题是,怎么卖?
她不可能自己扛着布去集市上吆喝。
沈家小姐的身份虽然不值钱,但抛头露面的事,还是容易惹麻烦。
需要一个中间人。
一个信得过、又有渠道的人。
沈蘅芜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里,正院的方向,隐约有灯光。
她想到了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沈蘅芜没有去后院。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让青杏把头发重新梳好,然后出了门,直奔正院。
正院门口,两个士兵拦住了她。
“夫人,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我不是擅闯,”沈蘅芜笑眯眯的,“我是来谈生意的。”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麻烦通报一声,”沈蘅芜说,“就说沈蘅芜求见,有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想请将军入伙。”
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
没一会儿,周放出来了。
他看着沈蘅芜,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夫人,将军请您进去。”
正堂还是那个正堂,条案、油灯、轮椅。
顾霆渊坐在轮椅上,手里没有茶,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沈蘅芜走进去,在他对面站定,开门见山:“将军,我想借你的商队用用。”
顾霆渊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理由。”
“边疆缺布料,江南的布运不过来,运费比布还贵。”
沈蘅芜说,“你的商队每个月都要往返京城一次,空车去,半载回,浪费运力。”
顾霆渊看着她,没说话。
沈蘅芜继续说:“我出货物,你出运力,赚的钱三七分,你七我三。”
“货物?”
顾霆渊重复了一遍,“你有什么货物?”
“粗布,粗盐,茶叶,瓷器。”
沈蘅芜说,“第一批货半个月内到,品质保证,价格比市价低两成。”
顾霆渊的目光沉了沉。
“你从哪里进货?”
沈蘅芜笑了:“将军,这是商业机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顾霆渊忽然开口:“你不怕亏?”
“亏了算我的,”沈蘅芜说,“赚了对半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顾霆渊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可以。”
他说。
沈蘅芜愣了一下,她以为还要再磨一会儿,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我有条件,”顾霆渊看着她,“商队可以借你,利润四六分,你四我六。另外,你的货必须先供将军府,剩下的才能卖。”
沈蘅芜迅速在心里算了笔账。
四六分,她拿四,虽然比三七少,但量大了也是笔不小的数目。至于先供将军府——将军府才几个人?吃穿用度有限,不碍事。
“成交。”
她伸出手。
顾霆渊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没动。
沈蘅芜反应过来,这是古代,男女授受不亲。
她收回手,笑了笑:“口头约定也行。”
顾霆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周放,”他叫了一声,“带夫人去库房,看看要什么。”
周放从门外进来,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沈蘅芜跟着周放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顾霆渊一眼。
“将军,”她说,“你不会后悔的。”
顾霆渊没说话。
沈蘅芜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顾霆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她伸出手的时候,他看见了她掌心的水泡。
那是翻地磨出来的。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动轮椅,面向窗外。
院子里,沈蘅芜正跟着周放朝库房走去,步伐轻快,像只捡到鱼干的猫。
顾霆渊看了几秒,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有意思。”
这一次,周放不在,没有人听见。
库房在将军府的西边,是一排青砖瓦房,门口有士兵把守。
周放打开门锁,推开门:“夫人,请。”
沈蘅芜走进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库房不大,但东西很全。
粮草、布匹、药材、皮毛,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最里面还有几口大箱子,沈蘅芜扫了一眼,隐约看见里面是兵器。
“将军府的物资都在这里了,”周放说,“夫人需要什么,直接拿就是。”
沈蘅芜走到布匹那边,伸手摸了摸。
棉布,质地粗糙,但结实耐用。边疆的士兵和百姓用的都是这种布,需求量很大。
“这种布,你们从哪里进货?”
她问。
“从京城,”周放说,“户部拨的军需,一年两次。”
“如果不够呢?”
周放苦笑:“不够就只能从当地商人手里买,价格翻倍。”
沈蘅芜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她又在库房里转了一圈,把物资的种类和存量都记在心里,然后出了库房。
“周副将,”她说,“麻烦你帮我准备一辆马车,明天一早我要去集市。”
周放一愣:“夫人要去集市?”
“嗯,”沈蘅芜说,“去看看行情。”
周放犹豫了一下:“将军说让我跟着您。”
沈蘅芜看了他一眼,笑了:“行,那就麻烦周副将给我当一天车夫了。”
周放:“……是。”
晚上,沈蘅芜回到东跨院,把今天的收获记在了一张纸上。
边疆布价:市面上,粗布每匹八百文,比京城贵三成。
边疆粮价:米每斗二百文,比京城贵一倍。
边疆肉价:羊肉每斤四十文,比京城贵五成。
皮毛价格:上等狐皮每张二两银子,比京城便宜一半。
她放下笔,看着这组数据,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差价就是利润。
边疆缺的东西,她从系统里进货,成本几乎是零。
边疆产的东西,她收过来,通过将军府的商队运到京城卖,中间的差价全是赚的。
一进一出,两头赚钱。
她拿起那张纸,在背面写下了四个字——
“蘅芜商号。”
虽然现在连个铺面都没有,但名字可以先定下来。
她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小姐,您笑什么?”
青杏端着洗脸水进来,一脸困惑。
“笑我马上就要发财了。”
沈蘅芜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青杏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到底没敢多问。
夜深了。
沈蘅芜躺在床上,脑海中光幕安安静静地悬浮着。
【今日总结:】
【种植红薯苗:影响力值+20】
【与将军达成合作:影响力值+30】
【当前影响力值:50/100】
【倒计时:28章】
沈蘅芜看着那行“28章”,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就能升到2级。到时候能解锁的商品更多,赚钱的速度也更快。
三个月?不用。
她一个月就能让这个将军府变个样。
至于那个“炮灰命运”——
沈蘅芜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来就来吧,她连双十一的修罗场都撑过来了,还怕一个庶妹?
窗外,月亮很圆。
将军府的屋顶上,一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