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轩低下了头,两手抖个不停,她攥着衣角,正想说些什么。 诊室的门忽然被打开,苏轩转头,看见那张脸,喃喃道:“梧桐……”
许桐气色不太好,虚弱一笑。
她走到苏轩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没事的。”
抬头向医生道:“我还有治愈的可能吗?”
医生放下单子向前推道:“手术化疗治愈的可能性较大,但术中可能大出血,术后可能癌细胞还有残留,完全治愈是不太可能的,但可以适当延长寿命。”
许桐摸了摸肚子,消毒水的味道充满鼻腔。她听到自己说:“如果我不手术,还有别的办法吗?”
“医院有药物,虽然只能起到辅助控制的作用,但是目前看你的状态吃药可以减缓扩散。”
诊室安静了一会儿。
许桐知道这是什么病,刘奶奶的老伴就是因为这个病走的。他家里人为了治病家底都搭进去了,一次次手术,化疗,最后还是没治好。
这是绝症,根治的可能太小了。
许桐好像是一瞬间就想明白的,她不想冒着风险治没有可能的病,是浪费时间,也是浪费生命。
她不是不怕死,可如果接下来都要在医院里度过,要她爱的人看她渐渐虚弱,无力,那才是真的死了。
“轩轩,我想吃药。”
许桐语气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她好像从始至终都是这么笑,听起来似乎她只是感冒,来开点再平常不过的药。
苏轩心里没底,但还是尊重许桐的选择。
苏轩坚定道:“好。”
“医生,我开药吧。”
医生愣了愣,平日里他见过的不是哭天抢地,就是化疗手术怎么也要试一试的。
可面前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对于这种病居然表现得如此镇定。医生坐在电脑前说了一些医嘱,又道:“每个人体质不同,吃药物可能会有脱发恶心等副作用。保持心情愉快也很重要,平时要是想吃东西就吃,但是要控制量。定期复查,按时吃药……”
两人走后医生忽然反应过来,许桐连自己能活几天都没问,可两人已经走远了。
周遂的电话第三次响时许桐才接通,那边传来声音。
“梧桐,你们下飞机了吗?导师又拉着我东讲西讲,梧桐,我再实习一个月就可以拿到医师资格证了……”
许桐不自觉笑道:“嗯,刚下飞机……”
苏轩在不远处看她,她身侧的梧桐树抽出新芽,许桐说说笑笑。如果不是她那张苍白的脸,苏轩真觉得医院一遭是梦。
“轩轩。”
许桐走过来,苏轩回神。
“嗯?”
“阿遂一会儿来找我们。”
“我就不去了。”
苏轩接过她手里的病检单子和药。“你会告诉他吗?”
许桐手一僵,轻轻摇头:“不会。”
“好啦,你快去吧。”
苏轩揉揉她的脸:“我在寝室等你。”
许桐靠着树干玩手机,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知道把页面翻到哪里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明天就死了。
许桐心里空空的,她很害怕,怕自己某一天就安静的死了。留着爱她的人心伤,就像她对外婆一样,如同凌迟……
“梧桐!”
周遂从远处跑过来,许桐笑着招了招手。
周遂边跑边把书往包里装,然后冲上来,给了许桐一个大大的拥抱。周遂把头埋在许桐颈窝里,蹭着绵软的布料,他忽然抬头。
“你去医院了?”
许桐心里一慌,干笑道:“你怎么知道?”
“一股消毒水味。”
“周医生鼻子真灵。”许桐无奈道。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轩轩说头疼去看了一下,没什么事。”
“还是要少去医院。”
“嗯,好。”
“你怎么了?”
周遂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好。“因为外婆吗?”
被这么一问,许桐忽然想哭,好像是因为外婆又好像不是。
许桐没吭声,眼泪不停的掉,跟断了线似的。周遂从兜里拿出纸巾帮她擦眼泪,周遂捧着她的脸道:“梧桐,以后的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许桐没回应,她给不出答案。
许桐含着泪看他,好不真实。
“请你吃顿饭。”许桐看着他眼睛道。
“梧桐大人,我请你。”
疫情之后,店面少了很多。周遂带她去了一家日料店。
两个巴掌大的盘子里只装了两小个青瓜寿司,淋点沙拉酱,放片绿叶。
端上来时周遂有点崩溃:“米饭加黄瓜,要我二十八?”
许桐哈哈笑道:“你押韵了。”
周遂叽叽喳喳的把寿司夹给许桐,又充满怨气的将另一个塞进在自己嘴里。
“这么坑?我不信!”
周遂又点了两道菜,石锅饭和咖喱汤,味道不错,就是少的可怜。许桐倒是心里偷偷庆幸,她是有食欲,也不难受,可她不敢吃。
东西少,周遂也没看出异样。吃这顿饭下了血本,周遂站在店门口看洋里洋气的招牌,发誓再也不来了。
许桐咧嘴嘲笑道:“阿遂,下次我亲自做给你吃。”
周遂揽住许桐的肩膀。
“那梧桐大人欠我一顿饭……梧桐你又瘦了。”周遂突然说。
他觉得许桐的肩骨变得硌手。
“嗯……最近心情不太好吧。”
许桐编不出来了,周遂还是让她好好吃饭,许桐苦笑着点头,忍不住在他臂弯了蹭。
和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都在流逝。许桐觉得自己还是要做一个伤他的人。让他恨着然后慢慢忘记,而不是他爱着却无能为力。
开学后就要准备毕业,一通忙碌下来已经是六月。
连书依约了一个摄像,要给她们寝室三个人留点照片。
天上没有一片云,太阳直射下来。苏轩热得话都少了,连书依奋斗一早上的妆基本化成水了。
许桐忽然看见镜头之外的人,周遂好像理发了,变的很干净利落。他笑着等许桐,穿了她送的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整束满天星。
许桐觉得眼睛酸涩,大概是被太阳照的。
“三,二,一!”
苏轩和连书依往天上扔彩带,漫天彩色纷飞。
“好!过!”摄像大叔扬声道,许桐这才后知后觉放开手里的彩带,什么时候按了几下快门的许桐都不知道。
她没看镜头,眼中都是镜头外的周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