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轩颤抖着手接过，她忽然想起郑千行告诉她。他没谈过恋爱，但他喜欢她。想起郑千行生疏的给她扎的丸子头。他好像永远知道苏轩的脑回路下一秒会从哪里拐回来。泪水砸在盒面上，苏轩哭不出声。

他们明明才相爱没有多久。

盒子里是一封遗书，是他支援前就写好的。

郑千行嘱托周遂，如果他回不来，一定要带给苏轩。

上面没什么抒情的语段，三张纸写满胸怀，决心，大义和无法言说的爱。

“轩轩，请允许我把生命献给这场战役，国家需要我们。我想，这是我学医的意义。”

“轩轩，下辈子我们一定要早点相见。”

“好。”信纸边缘被苏轩捏得褶皱。

“好。”泪落在黑色笔迹上，晕出一朵墨花。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那样太自私了。

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只留下活着的人思念泣不成声。

许桐没多说，买了两张飞机票，带苏轩回了北方。想带她散散心，也想回来最后看一眼她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到家门口时，家门大开。许桐一愣立马警惕起来，进贼了？

小心翼翼走进去时发现家里干净得像外婆还在一样。

刘奶奶拿着扫把从里屋出来，见到许桐时布满皱纹的面孔也愣了瞬，她拉住许桐的手。

“小梧桐啊。”刘奶奶如是说。

许桐鼻子一酸：“奶奶”。

刘奶奶从外婆卧室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小梧桐，这是你外婆留给你的。”

许桐打开，里面是一本房产证，和一封信。

刘奶奶感慨的叹了一口气，苍老的脸上眼圈泛红。

“我这老朋友辛苦了大半辈子，唯一记挂的就是你，小梧桐，你外婆会保佑你的。”

两人住下了，离学校开学还有段时间。

许桐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摆满冻饺子，上面结了冰霜，每个都长得特别漂亮。

外婆在冰箱上贴了便签：左边的是茴香猪肉，右边的是芹菜。水开之后再下饺子，浮起来三次就可以吃了。

这些许桐和苏轩都知道，可外婆还是要再嘱咐一遍。

她走了，她的宝贝梧桐再也尝不到外婆的味道了。

北方没什么花，许桐买了一把满天花，放在外婆的墓前。

许桐靠着墓碑坐下，打开外婆写给她的那封信：

“小梧桐，外婆不能担心你到一百二十岁了。”

许桐把视线从信纸上移开，望向远处。

最开始那种剧烈的悲痛已经慢慢在心中褪去。只是偶尔想起来，眼眶会先于心脏湿润。

房产证里夹了一张银行卡，是外婆给许桐攒的钱。

“小梧桐，外婆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北方冷，南方才是梧桐树生长的地方。”

“小梧桐，外婆永远爱你。”

青灰色的天和一望无际的信号塔，许桐本想大学毕业后把外婆也接到南方去，那里暖和，不像这边天寒地冻。

如今她快毕业了，南方已经暖和起来，北方天寒地冻她也已熬过去，可唯独外婆不在了。

许桐深深叹口气，好像把积攒的悲伤扔出来。

“外婆，我要去南方了。”

苏轩在公墓外面等她。

两人是走回去的，在街上逛了几圈，没看到买麻花的，苏轩只能作罢。她太久没和家里人联系，就连疫情的时候都没有人问问她那边还好不好。

许桐抱胸走在前面，忽然转头。

“轩轩，我们去南方吧，再也不回来了。”

“那外婆……”

“外婆也想我这样。”

“好，如果不是外婆我也早就不想在这边了。”

饺子冻久了不好吃，许桐送了刘奶奶和邻居一些。自己和苏轩窝在家里吃了三四天，直到尝不出味道，陷入骨髓，再也忘不了。

飞机返程，机翼在空中划出两道长长的尾雾。

苏轩睡着了，这几天她的话变得很少，大概是因为两人心中都装着事。

许桐捂着肚子，不知道是因为飞机的原因，还是其他，许桐很想吐。

为了赶飞机，她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嘴中酸水不断反涌上来，冷汗直流，阵阵寒意被她压下去。

乘务员见她脸色的难看，给了她一个热水袋。

许桐试图转移注意力，看向窗外无边的蓝天和托在飞机下面的白云像平地一般，甚至能看到飞机的影子。

天堂是这样吗？

那也太热了。

许桐被自己蠢笑了，手都控制不住地抖。还能想到这么冷的笑话。

后半程许桐意识几乎是恍惚的。好像做了几个梦，但她一直醒着。

胃部绞痛连带产生窒息的感觉。苏轩醒来时被她这幅样子吓了一跳，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就这样一声不吭的忍着。

好在飞机快降落了，乘务员帮忙联系救护车，许桐靠着最后一点意识，爬上救护车，晕了过去。

“梧桐，梧桐，你别睡啊……”

苏轩握着许桐的手，嘴里念叨着。

无端的恐惧从背后生出，泪水没有意识流下来。

“许桐女士家属是吗？”

“嗯。”

“之前有什么病症吗？”

“没有。”

“检查彩超显示，她胃部这里的肿块已经不是正常大小，我们怀疑是癌症，并且是中期。”

“您说什么？”苏轩只觉眼前一黑，还是闭了闭眼，强撑道。

“可能是中期胃癌。”

苏轩深吸一口气，皱眉艰难道：

“有误诊的可能吗？”

“概率很小，如果要确认的话可以做活检和胃镜，您看……”

“我们重新查。”

许桐醒来时，苏轩只告诉她可能是胃溃炎，要做胃镜，而且要住几天院。

她也没多问，听苏轩的安排。

等结果的间隙，许桐忽然想吃东西。苏轩带她去超市买了几串关东煮，只吃了一口萝卜，许桐就开始一直吐。

她胃里什么也没有，吐出来的都是胃酸，最后是胆汁。

苏轩拍着她的背，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第三天结果出来时，苏轩让许桐在诊室外面等她。

医生拿着胃镜结果单子看了许久，最后扶扶眼镜，惋惜道：“女士，没有误诊，是胃癌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