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桐因为总是想到外婆,眼睛一直是肿的。她失神望向周遂,扯着嘴角笑了笑。对于周遂的到来,她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她不想让周遂和苏轩担心,可她没有办法让自己精神些。
“我知道了,我会吃饭的,让我缓一缓好吗?”
“梧桐……”周遂沙哑道。
“嗯……”
许桐脸色发白想站起来,椅子“吱呀”一声。
猛的胃部抽痛,许桐险些没站住。一只手撑住桌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浸出一身冷汗。
许桐眼前发黑,忍不住干呕,生理泪水溢出,发丝黏腻在脸上。
“梧桐!”
“梧桐!”
两人奔过来,许桐控制不住地栽了下去,只感到两双手托住自己……
梦境戛然而止,许桐睁开眼,四周昏暗,隐约有橙黄的光。苏轩正伸手帮她擦眼泪,温热的指腹带走泪水。
“梧桐,梦到什么了?哭的这么伤心。”
苏轩声音透着淡淡的伤感,她逆着光,许桐看不清神色。许桐揉揉眼睛,苦笑道:“梦到了你,周遂和外婆……我已经好久没有在梦里见过外婆了。”
许桐只觉得眼尾湿润的,喉头干涩。
苏轩不知该说什么,沉默着。
许桐按了按太阳穴。
“几点了?”
“四点多。”
已经睡了这么久了吗?
四个小时可以梦到这么多事吗?
好像把这一辈子的糖都吃了,有甜有酸。到最后张开嘴,发现喉咙已经被腻得干哑,说不出这糖好吃与否。
零碎的记忆若隐若现,许桐脑中眩晕,还是挣扎着坐起来。见苏轩手里端来一碗粥,许桐为难道:
“轩轩,对不起啊…我吃不下。”
“这有什么?不想吃就不吃了。”
苏轩转身把粥倒了,坐到许桐旁边,忽然感觉她微微发抖,她握住许桐双手。
冰凉。
许桐不说她也知道。
苏轩起身拿药又倒了杯水。
“梧桐,这药还管用吗?”
许桐吃了两颗。
“管用。”只是从前一天吃两颗,现在疼得频繁,一天要吃七八颗。
许桐缓了一会儿,突然又精神起来,拉开窗帘,阳光直射进来,刺的许桐眼睛眯着只剩一条缝。
“天气真好!”
许桐开心道:
“轩轩,我们出去走走吧。”
许桐站在大落地窗前,张开双臂。
她脸上有笑,可苏轩根本看不清。她只觉得窗外的光正一点一点把许桐吞噬,最后只留下薄薄的剪影。
她好像又瘦了。
“好,走!”
苏轩丢给许桐一件外套,干脆利落地出门了。
两个人根本没有回店里,糖水、小料和蛋糕就摆在冷柜里,门外挂着“休息一下,马上回来”。
苏轩其实只是嘴上说说,她入股了要赚钱,其实她比许桐更不在意这家店到底能赚多少。
她只想陪许桐做所有让她开心的事。
顺便让许桐在自己身上留下点痕迹,留下点能让她怀念的东西。
两人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没头没脑什么都聊。
苏轩脱了外套,说要把路上好看的梧桐叶都捡回家。
许桐就蹲在地上左摸摸右摸摸,真的把外套结成的布袋子装满了。
苏轩只穿了一件短袖,手上捧着鼓鼓囊囊的东西,秋风凉飕飕。
苏轩觉得自己像胜利归来的战士,也这么一词不落的和许桐说,下一秒就害羞了。
矫情道:“我肯定是中二病晚期。”
“这也算一种胜利吧,你可是把全世界最好看的梧桐叶捡回来了!”
“许老板,你也算我的战利品之一。”
梧桐道尽头是摇摇欲坠的夕阳,橙黄的光沉落在地平线。
苏轩瞳侧是永不寂灭的太阳,她笑着,泪光闪烁。
回到家,许桐找了一个大玻璃罐子,把外套里的梧桐叶“哗啦啦——”地倒出来。
回身递给苏轩一支笔。
“我想在上面写点东西。”
干树叶写起来就像一张纸,许桐的第一片是:“我爱的所有人要天遂人愿。”
梧桐叶被她装进罐子里,那是要寄给未来的某一天。
苏轩没吭声,一个劲的写,像是在赌气一般。
许桐笑了笑,继续往下写。
“轩轩,如果,你看到这片叶子,我大概已经去陪外婆了。”
“轩轩,这个世界太好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完,你一定一定要替我去看看。”
“轩轩,这五年辛苦你了。如果有下一世,我们还要做朋友好吗?做最好的朋友,我发誓陪你到一百二十岁。”
“轩轩……其实,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亲人了。”
清秀的字写满一片又一片。
她想给周遂留一片,给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动情的人留一片。
可思来想去,他们之间只有她的亏欠和他悲情不述的眼眸。
他的眼睛漆黑,睫下覆着浓重的雾霭。
许桐落笔。
“阿遂,对不起。”
午夜时,梧桐叶才写完。可那玻璃罐子还没装满。
许桐盖上盖子,摆在自己床头。
苏轩伸着懒腰,嘴里叨叨着自己腰好疼,像虫子一样从地上蠕动到许桐的沙发上,扯了条毯子。说话声音变得七上八下:
“许老板,我睡你家了。”
歪头秒睡。
许桐从卧室出来看到已经睡熟的苏轩,撇撇嘴,上前把毯子给掖好,又帮她把头发拆掉,才关门回到床上。
窗外泛着幽幽的蓝,许桐盯着看了好一会才觉得眼皮沉重……
三人再见面时,大家生活已经回归正常,交通恢复,疫情被防控很好。
周遂抱着一个盒子,里面是郑千行的东西,三人神色都不太好。
苏轩眼睛红肿,鼻腔酸涩,怎么都压不住。
明明前一天,郑千行还给她打电话,他疲惫的声音掺着电流声:
“轩轩,患者清零,我们胜利了。”
现在听来好像极不真实。
他欢愉道:“我坐最快的车回去,明天就来见你!”
“你想吃什么吗?我一起带给你。”
“我给你织了一条围巾……不对,都快夏天了,只能等到秋天给你了。”
“前几天有个孩子出院还送了我一个玩具车哈哈哈。”
……
苏轩还记得自己是怎样把悬了三个多月的心放下来的……
可在返程的路上,他悄无声息地就走了。乘务组人员发现他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束花。
猝死,因为长期精神紧绷,过度劳累。
就差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