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苏轩刚从外面打了热水回来，也凑到手机前。

  小小的屏幕装着两个人，外婆心疼得说不出话。

  她眼眶一热：“梧桐和轩轩要照顾好自己啊。”

  苏轩忽然眼泪和下雨一样，抱着屏幕道：

  “外婆我好想吃饺子呐。”

  “好，外婆包一冰箱，等你们回来吃。”

  今年三十格外冷清，许桐拉了一个群。

  三个人不约而同一人一碗泡面坐在手机面前，外婆一个人在家里包饺子。

  学校里实在没什么吃的，好歹今天是过年，许桐和苏轩给自己的泡面加了一根肠。

  “外婆那边吃的够吗？”许桐问。

  “够，社区里有人来送，冰天雪地的他们也不容易，小梧桐……”

  外婆看不太清，绕到手机边上看到三个人面前都摆了泡面。

  “泡面不要多吃，对身体不好。”

  许桐摸着肚子，确实有点不舒服。

  周遂在另一边叫道：“没办法啊，学校只送来了这些东西，回头问问老师还有没有什么新鲜的。”

  “阿遂你也不要乱出门。”

  “没事外婆。”

  “唉，熬过冬天就是春天，春寒化冻一切都会好的。”外婆叹了一口气又捏了一个饺子放进盘中。

   过了几天，周遂忽然给许桐打电话，让她快往下看。

   许桐跑到阳台上看到周遂在下面不停冲她招手，他头发长长了好多，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梧桐！”

   周遂放下手里几大袋东西。

“等我走了你们再下来拿，多穿点，外面冷！”

  许桐听着他的声音忽然有些想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他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一个小黑点。

  许桐和苏轩两人把东西提上来，里面有一些新鲜的水果、面包还有很多药和口罩。

  许桐拍了照片发信息：

  “你出去了？”

  那边弹出来：

  “梧桐大人请查收，是我师兄在外面给我们送的，再过些天会有人送盒饭。你们在宿舍里多通风，别外出，会没事的。”

  “好，你也注意安全。”

  许桐盯着对话框还有些出神，苏轩忽然道：“梧桐，好多信。”

  信？

  许桐转头，苏轩递给她一摞用皮筋绑起来的信，上面垫了一张纸“梧桐大人收”。

  “唉？怎么还有我的？”

  苏轩手上拿着一封信，可信封了装了不只一张纸，信封都撑变形了。

  苏轩有些呆，心中生出不安的预感。

  “是千行写的。”苏轩轻轻摸着信封上的署名。

  “他不是回老家了吗？”

  苏轩打开，展开一沓透着深浅墨印的信纸……

  “他说他想去支援……”苏轩说话带着哭腔：“我知道他是医生，可是......”

  苏轩摸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又停住了。最后发了条信息：“千行，你在哪？”

  那边打电话过来，苏轩连忙去阳台接。

  许桐叹了口气，坐在床上。最近胃疼的越来越频繁，等疫情过去，一定要去医院看看。

  周遂的最后一封信只有一段文字：

  “遇见你的那天是下午四点五十八分，这是第四百五十八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因为接下来的路我们要一起走。”

  快两个月了，许桐给外婆打视频的时候总是听到她不间断的咳嗽声。

  这个时候能不能去医院就不去，外婆也和许桐说只是普通的感冒。

  相隔千里，许桐再急也没用。只能叮嘱按时吃药。

  这天夜里外婆忽然打电话过来，许桐迷迷糊糊的接起来，听到外婆的声音却顿时清醒了一半。

  “小梧桐啊……咳咳……外婆想你了……”

  “外婆？外婆你是不是难受？”

  许桐扒着手机屏幕，对面漆黑一片，只有外婆越咳越烈的声音。

  “外婆……”

  许桐忍不住哭了出来。

  外婆的身体一直很健康，怎么会突然咳的这么严重？

不会……不会……

  过了好久那边才平复下来。

  “小梧桐啊……” 外婆如是说：“今天我突然想起来，你小的时候总是天天围着我要糖吃，一眨眼你都能一个人去外地上学了。”

“外婆……我会回去的，再等等……再等等。”

  许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呜咽声。

  “小梧桐啊，外婆包了好多饺子，有你最喜欢吃的芹菜饺子，你要是想吃就回来。”

  “外婆没什么能留给你的，也就只有老家的这套房子，是外婆年轻的时候和你外公一起买的，你要是想家，就常回来看看……小梧桐啊，外婆要是走……”

  “外婆！……你会活到一百二十岁的……”

  许桐眼泪落在床上，晕进布料里，喉头酸涩，喘不上气。

  “好，活到一百二十岁。等小梧桐回来……小梧桐，你和轩轩要好好的……和阿遂要好好的……小梧桐……外婆真的想你了……”

  电话被挂断了。

  许桐回拨了好几次都没用，也许外婆只是累了……累了……

  后面几天许桐给外婆打电话都没人接，许桐一直告诉自己的猜想是错的，一定是错的……

  三天后，许桐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掺杂着微弱的电流声。

  “您好，是许桐女士吗？我们是社区工作人员，今天来送菜的时候发现上一次送的菜还没拿进去……”

  “家里老人走了，节哀顺便。我们已经通知医护和疾控人员了。”

  许桐之前不相信只是因为没人证实，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来。

  许桐尽量让自己哭的小声，可手颤抖的连手机都拿不住，那边似乎听到她哭的声音又道：“女士，节哀顺变。特殊时期，遗体这边疾控会帮忙处理……”

  对面是个女人，她顿了顿道：“如果您在外地也要做好防护，各处情况不一，小心为慎。”

  电话被挂断了，许桐顺着墙角蹲下来。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眼前明暗，天旋地转，嘴唇发白。

  苏轩出来时见到她这幅样子，已然猜到了。

  她眼圈红了红，抱着许桐道：

  “外面冷，进去吧。”

  “轩轩……外婆……外婆走了。”

  那个从小爱她宠她的外婆走了，她唯一的血亲走了。

  这个世界上只剩她一个人了，外婆想她，可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许桐一口饭也吃不下去，起初会不停的掉眼泪，可到现在眼中只剩酸涩。

  苏轩劝她吃一点，她也不听。苏轩没办法，只好让周遂来劝她。

  周遂从外面来时，裹了一身寒风和浓重的酒精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