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桐走过去，周遂把花放在她怀里。 “恭喜梧桐大人毕业了。”

许桐有些僵，她想好了，其实早在确诊那一天她就想好了，这一生看到了尽头她不想拖着周遂。

许桐把花塞回去后退了两步，周遂明显一愣。正想说什么，听许桐平静道：

“周遂，我们分手吧。”

周遂浑身一震，不可置信问道：“什么？为什么？”

周遂上前抓住许桐的手腕，花掉在地上，满天星落了一地。

两人离得近，周遂看见她眼里有泪水，可泪水之后是毫无波澜，无比平静的眸子，他忽而迟疑了。

许桐挣开他的手，摇头道：“周遂，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

周遂忍住想迈步的冲动，看她转过身抬手抹去眼泪，毅然越走越远。

明明是南方燥热的六月周遂浑身冰凉，他在来之前练习了无数次。不管许桐说什么，他都会单膝下跪向她求婚，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句话。

周遂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两年，对他来说甚至是三年，许桐走的无比平静，只留下两句话，潦草结束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白色的满天星散落一地。

周遂拿花的手指控制不住抖，只觉得日光耀眼，恍惚到难以呼吸。

是梦吧，一定要是梦……

为什么还不醒？

许桐早在外面租了房子，寝室已经搬空，许桐就在房间角落里缩了一下午。

直到有夕阳从窗帘缝投进来，许桐才悄然回神。

好像又是那天下午，有个男生撞了她，她送给他半束满天星。许桐对那天只有蒙着橙黄光晕的回忆，两个单薄的身影越靠越近……

无比清晰。

许桐手压心口，衣服布料被她拧的皱巴，脑中全是零碎闪过的片段。

就连外婆都说他们要好好在一起。

她就不应该流泪，反而要更决绝些。

让他彻底死心。

许桐抿唇，轻声说：“这样对他对我都很好。”

她起身吃下两片面包又灌了两口水咽下去。

第三天，周遂打来电话，许桐没接，电话铃声便一直响。

许桐躲在被子里不知多久，铃声终于停了一会儿。

苏轩敲门，把自己手机递给许桐，里面传来周遂的声音：“梧桐，再陪我吃一顿饭好吗？”他声音沙哑。

好吗？

像以往任何一次笑着询问她愿意吗。

苏轩全程靠在门框捂脸叹气。

许桐默了默：“我来找你。”

许桐想，她要把那天没说出的话全说了。告诉他，他们之间再没有以后。

路上闷热，许桐这几天都在家里，形容憔悴，走在街上头重脚轻。许桐找了一家很简单的饭店。灯光昏暗，周遂坐在对面。

许桐眼前发晕，只能看见他模糊的眼眸。

他们心里清楚，谁也不是来吃饭的。

许桐忽然想到周遂那副温柔的神情与眼前这人的区别，大约只是眼中有没有看透的她。

周遂抬眼道：“梧桐，我想不明白。”

许桐一身白短袖，安静的坐在灯光下。

周遂在她眼中看见自己慌乱的形状，和停在表面的故作镇定。

“周遂，我早就想和你说了，重逢之后是永久的别离。”

“你早就想好了要离开吗？”

周遂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眶泛红。

许桐轻轻一笑，狠心道：

“是。”

周遂也笑了，往后一靠：

“你爱过我吗？”

爱过，怎么没爱过？

从前的话如同银针字字诛心，许桐心口一紧，强撑道：

“没有。”

她还是那幅平淡的神情，语气温和，就好像他们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而这件事毫不关己。

周遂当然听得出来这是违心话，许桐的眼睛把什么都告诉他了。

可她这样回答，周遂还有什么好说？

挽留？

可是她想走。

往昔？

可是她想走。

“梧桐，那我们这两年算什么？”周遂声音颤抖。

“你想走，我尊重你……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让我心甘情愿接受你的离开？”

“……梧桐，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他轻轻摇头，甩落几颗泪滴。

椅子“呲啦”一声，许桐站起身，喉间泛起涩意。

“周遂，对不起。”许桐无话可说，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许桐只感觉这一切像做梦一样，恍恍惚惚。

她也真希望这一切是一场梦。

……

房间里又是消毒水的味道，许桐缓缓睁开眼，就被苏轩弹了一个爆栗。

“大姐，你可吓死我了。”

许桐一呆，脑子还没转过来。

“你晕在家门口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都晕了怎么和你说……”

“咳，咳。”苏轩才反应过来刚说了什么。

“幸好是中暑晕的，医生给你刮痧了，人醒了就走吧。”

许桐撑着坐起来，发现手臂处一片紫红，来南方四年了，第一次中暑。

还挺疼的。

回家后许桐精神好了些，莫名的干劲十足。她把两人租的屋子收拾了一遍，这一收拾发现周遂给她的东西很多，许桐没舍得扔，全放在箱子里堆进床底。

还有那四百多封信，里面夹着各种干花和梧桐叶。

许桐从来没给他回过信，因为他说信件应该由先心动的人来写……

许桐叹了口气，把信件封在一个铁盒里。

许桐想，化疗是可以让她活的更久些，可她不愿意顶着光溜溜的脑袋看着外婆留给自己的余额变成鸭蛋。只能在医院吊着一条命，生无可恋吃流食。

相比之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许桐买了一个小平层住进去。外婆留下的钱够她在南方平平淡淡生活好久。

许桐想让苏轩住进来，苏轩不愿意，说要给她留点私人空间，在对门租了一间房。

从房间的落地窗望下去，可以看到一整条梧桐路。

苏轩在附近的中学里教书，日子还算不错。

等一切都稳定下来，许桐才想起三个月要复查一次。

正约号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是周遂。

“最近又有疫情反复，小心点。”

许桐没回，就再没了后文。

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来的一张蛋糕照片，配文说这也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