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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逢

“容秋言!你~睡~醒~了~吗~?”只听见一句活泼的女声敲了敲容秋言的房门,大喊出了这一句话。

 

容秋言回过神来,指尖轻轻抚过枕边那个老旧的木盒,盒内的助听器被她小心翼翼取出,缓缓戴好,这才起身拉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的女生眼睛笑地弯弯的盯着她,翘起一根呆毛的齐刘海,搭配蓬松齐肩的卷毛短发,整个人看起来鲜活又俏皮,像夏日里蹦跳的阳光。


容秋言的爸妈本不是富贵人家,前些年偶然抓住了先进科技发展的风口,一夜之间成了暴发户,家境陡然优渥。


而眼前这个女生,是容秋言刚被亲生父母接回家,参加第一场家族晚宴时遇见的,她是当地名门蔺家的二小姐蔺夏,只因第一眼觉得容秋言身上有种旁人没有的沉静疏离,便执意要和她做朋友。

 

没人知道,容澄心中认可的名字,叫容秋言。

 

她在异乡颠沛多年,被亲生父母寻回时,早已过了懵懂孩童的年纪,那些流离的岁月、突如其来的团聚、以及过往深埋心底的巨大打击,像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最终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声带。医生反复诊断后,给出的结论是心因性失语,源于极致的心理创伤,并非身体机能受损,何时能开口,全看她自己能否跨过心里那道坎。


从那以后,她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所有情绪和想法,都只能通过手机打字来传达。


被接回容家后,父母想让她彻底告别过去,重新开始,便要她用回刚出生时取的名字“容澄”。


可她固执地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我可以是容澄,但是我希望我一直都是容秋言。


父母看着她沉默却倔强的模样,终究依了她,从此,在外人面前她就是终于被找回家的容澄,容秋言这个名字,早已在她的心里扎了根,埋得很深,很深。

 

初见时,蔺夏一口一个“容澄”地喊她,容秋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递到蔺夏面前:“我叫容秋言。”


蔺夏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却没有多问,反而弯着眼睛笑了,半点没有介意的样子。


反倒凑得更近,叽叽喳喳地说出了交朋友的由头:“你看你是秋天,我是夏天,咱交了朋友之后,再去找个春天、一个冬天,不就凑齐一年四季了!多圆满!”


那股不管不顾的热情,像一束暖光,照进了容秋言沉寂已久的世界,她没有拒绝,算是默认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友谊。

 

蔺夏手里拎着一个朴素的纸袋,递到容秋言面前,里面是街角早餐铺最普通的豆浆和鲜肉包,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秋秋~我看你这几天总是闷闷的,一个人待在家里也不出去,脸色都差了好多。”


蔺夏靠在门框上,语气里满是担忧,“要不你出去旅游散散心吧,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别总把自己困在屋子里。”

 

容秋言垂眸看着手里的早餐,又抬眼看向蔺夏满是关切的眼神,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她也想逃离这座封闭她许久的城市,去看看不一样的天地。

 

出发旅游的前一晚,弟弟容承安悄悄溜进她的房间,明明早已接管公司多年,却在姐姐面前仍然是孩子气的一面。


把一张黑色的卡片塞进她手里,洋气下巴编了个笨拙的善意谎言:“姐,这张卡我平时用不上,放着也是浪费,你出去玩带着,想买什么就买,你老弟有的是马内,知豆不。”


容秋言看着弟弟眼底藏不住的关心,知道他是怕自己在外手头拮据,她没有推辞,伸手揉了一下容承安的头,默默收下了卡。


容承安在容秋言伸手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低下了脑袋,反应过来后咆哮道:“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的总裁人设啊喂!”


可直到整个旅游结束,那张黑卡始终安安静静躺在她的行李箱里,分毫未动。

 

她背着画板,带着简单的行囊,走过了世界六个角落。


她去过冰岛的雷克雅未克,看极光在墨色夜空肆意舞动,绿紫交织的光带铺满天际,她提笔将那片梦幻极光落于画纸;


她踏过日本京都的古寺,暮春的樱花簌簌飘落,铺满青石板路,古刹钟声悠远,她画下落樱与禅院相依的静谧;


她站在法国巴黎的塞纳河畔,看河水缓缓流淌,埃菲尔铁塔在夕阳里镀上金边,她勾勒出河畔晚风与落日余晖;


她行至埃及的金字塔下,黄沙漫天,古老建筑矗立千年,见证岁月沧桑,她绘出大漠孤烟与巨石巍峨;


她流连意大利威尼斯的水城,贡布拉着水波穿行,石桥错落,她画出桨声灯影里的水乡温柔;


她驻足新西兰的皇后镇,青山环绕,湖水澄澈如镜,雪山倒映其中,她描下人间净土的纯净美好。

 

每一处风景,她都用心定格在画纸上,笔触细腻,意境悠远,每一幅都堪称佳作。


可画完之后,她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仿佛画里少了最关键的一抹色彩,少了能触动灵魂的东西,再美的风景,也填不满内心的空缺。

 

旅途结束,容秋言回到了深城,落地前并没有给容承安发信息,独自去往了离机场最近的商业街。


人潮涌动,喧嚣嘈杂,忽然瞥见街角一棵苍劲的老槐树,枝叶繁茂,树影斑驳。


她瞬间想起了陈健,那个曾在她灰暗岁月里给过她一丝温暖的老头,心头微微一涩,却没有了以往的浓烈悲伤,只是静静站着凝望。


可街上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不断涌入耳中,即便戴着助听器,也让她感到阵阵耳鸣,浑身不适,她微微蹙眉,想要逃离这份喧闹。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绵长的古琴拨弦声,缓缓传入耳中。

 

那琴音清冷悠扬,像一汪清泉,瞬间涤荡了周遭的嘈杂,全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这干净的琴音萦绕在耳畔。


容秋言下意识转身,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家装修雅致的甜品店门口,围了不少路人,人群中央,一位女子正端坐抚琴,素手轻拨,琴音袅袅。

 

容秋言愣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那女子身上,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从未有过这般急切的想要画下一个人的念头。


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支起画板,细细端详着抚琴女子的身姿、神韵,指尖在画纸上快速勾勒。


她画女子端坐琴前,衣袂翩跹,周身云雾缭绕,几只仙鹤展翅环绕,意境空灵绝美,可每当笔尖要落到女子的脸庞,要勾勒五官时,却迟迟无法下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牵绊,最终,她索性放弃描绘五官,就此停笔,完成了这幅特殊的画作。

 

回到家中,容承安正抱怨着姐姐连接机都不肯让自己去接时,看到了姐姐这一路的画作,还有那幅未画五官的抚琴图,眼底满是惊艳与欣喜。


他知道姐姐对与绘画方面有自己独到的天赋,当即兴致勃勃地张罗起来,要为她办一场专属画展。


容秋言看着弟弟兴奋的模样,没有推辞,默许了他的安排。筹备画展时,容承安问她想要用什么笔名,她望着窗外渐渐泛黄的秋叶,沉默片刻,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禾火。

 

禾火为秋,正是她的名字。

 

画展当天,场馆里来了不少人,有慕名而来的艺术爱好者,有业内的评论家,也有闻讯赶来的名门宾客。


容秋言没有以作者的身份露面,而是买了一张自己画展的门票,混在人群里,以一个普通观众的身份,静静看着自己的作品。

 

路过的路人驻足在画前,轻声夸赞,说她的风景画干净治愈,那幅抚琴图更是意境拉满,让人看了心生平静;


也有几位所谓的艺术专家,摇着头批判,说她的画作技法虽好,却太过内敛,少了张扬的灵气,不够迎合主流审美。


容秋言对此毫不在意,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缓缓走到那幅未画五官的抚琴图前,静静驻足凝望。

 

她抬头的瞬间,目光骤然与人群中的一道视线相撞。

 

正是那天在甜品店门口抚琴的女子。

 

四目相对,容秋言瞬间愣在原地,周遭的人群、声响仿佛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心底泛起莫名的熟悉与悸动。

 

而人群另一侧,源清禾与容秋言对视了三秒,便缓缓挪开了视线,心头微微一动,只觉得眼前这个安静沉默的女生,眼神格外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没有再多想,继续与身边的闺蜜时漾汐闲聊。

 

时漾汐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指着墙上那幅抚琴图,一脸惊讶地说:“清禾,你快看这幅画!这身姿、这抚琴的样子,还有周围的意境,怎么感觉那么像你啊!就是那天你在甜品店门口弹琴揽客的模样!”

 

源清禾闻言,抬眼仔细看向那幅画,越看越觉得惊艳,画中女子的身形、姿态,乃至周身的气韵,当真与那天的自己一模一样,唯独没有五官,反倒添了几分神秘。她的目光落在画作角落的笔名上,轻声喃喃自语:“禾火,禾火……”

 

念了两遍,她忽然心头一震,禾火合在一起,便是“秋”字。

 

来不及细想心底骤然升起的念头,时漾汐已经拉着她往场馆中央的作者介绍台走去,嘴里说着:“走,咱们去看看作者介绍,说不定还能见到这位画家本人呢!”

 

介绍台前,工作人员拿着话筒,缓缓介绍着画家“禾火”的履历,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场馆:“本次画展的作者禾火。


自幼对绘画感兴趣,少年时期便展现出极高的艺术天赋,以优异成绩考入国内顶尖的清北美院油画系,在校期间成绩斐然。


多次获得学院奖学金与国家级绘画奖项,毕业后远赴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深造,专攻风景与人物写意绘画。


留学期间作品多次参展国际艺术展,斩获多项国际大奖,是业内极具潜力的青年画家……”

 

详尽的履历,字字句句都彰显着容秋言在绘画领域的深厚功底与傲人成绩。


可介绍到最后,工作人员却略带歉意地说道:“遗憾的是,作者今日因私事未能来到现场,无法与各位面对面交流,还请大家见谅。”

 

源清禾站在人群里,听完所有介绍,望着那幅没有五官的画作,眼底满是遗憾。

 

她心里的那个念头愈发清晰,却终究无法确认,这位笔名为禾火的画家,到底是不是她心底念了许久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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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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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鸣

作者: 源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