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秋言踩着画展散场的余晖回到家，连鞋都没换稳，就靠在玄关的鞋柜上发怔。

白天源清禾的身影像刻进了视网膜里，眉眼弯弯的笑，与身旁人讨论时的笑容，还有那双带着探寻的眼睛，都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后天性听力障碍带来的耳鸣还在隐隐作祟。

想起当时站在那里时，喉间像堵了团棉花，张了张嘴，却连一句“你好”都说不出口。

“还是别相认了吧。”她暗自想着

“说了又能怎样呢，我现在这个样子，连话都不会说。”

自卑像藤蔓缠上心口，她踉跄着走到卧室，倒在床上。

耳旁的耳鸣声忽大忽小，混着心里的忧心忡忡，眉头渐渐蹙起，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就这么皱着眉，浅浅地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

手机突然震个不停，表情包的提示音此起彼伏，把容秋言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戴上助听器，才看清那满屏的震动是弟弟容承安发来的消息。

点开屏幕，全是一只小熊抱着蛋糕说生日快乐的表情包。

还有一行行孩子气十足，却又刻意端着架子的文字：

【姐！醒了没！】

【今天可是你生日！本总裁特意在开会之前，给你定了你喜欢的抹茶蛋糕！马上就到！】

【记着点啊，到了赶紧拿，别让蛋糕凉了。】

【敢拒绝我就每天寄东西给你，让你拆东西拆到手软看你还敢不敢拒绝我。】

最后还跟了个叉着腰的霸道小熊表情包。

容秋言看着那行刻意装酷却透着孩子气的文字。

嘴角难得弯起一个浅浅的笑，眼底也漾开点暖意。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个简单的：【好。】

放下手机，她撑着身子起床，脚步还有点虚浮。

洗漱完，随手夹了片面包在嘴里，叼着那点松软的麦香，她踩着拖鞋往画室走。

昨晚没睡好，脑袋空空的，容秋言站在画布前，盯着空白的画纸发了半天呆。

手里的画笔悬在半空，却不知道该落在哪。颜料沾在指尖，还有一点蹭到了脸颊，黄澄澄的一点，像颗小星子。

“叮铃——”

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吓了容秋言一跳。

画笔“啪嗒”掉在调色盘上，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蛋糕到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没在意那点蹭上去的黄色颜料，脚步匆匆去开门。

门拉开的瞬间，容秋言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困扰了她一个晚上的源清禾。

源清禾穿了一件大大的深棕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加一件灰色开领毛衣，搭配着宽松的牛仔裤一头长发松松地挽成低低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的清冷，可嘴角弯起的笑却软乎乎的，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抹茶蛋糕，奶油上还插着一个写着生日快乐的大艺术字金色蜡烛。

“祝你生日快乐呀！”源清禾的声音清甜，像秋天徐徐吹来清风。

容秋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颊上的黄色颜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她攥着门把手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整个人都僵住了。

源清禾看见容秋言的瞬间，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想起这蛋糕可能是别人特意给她订的。

因为小票上面特意备注了姐姐生日快乐几个字，心里莫名窜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但这点情绪转瞬即逝，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蛋糕。

目光落在容秋言脸上，带着笑意问：“你是不是就是昨天在画展上，看那幅没有五官的抚琴画看得特别认真的那个女孩子呀？”

容秋言轻轻点了点头，耳尖微微发烫。

源清禾走进屋，把蛋糕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目光扫过她脸颊的颜料，忍不住笑了：“你脸上沾到颜料啦。”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递了过去。

容秋言接过湿巾，低头擦了擦脸，指尖的动作有些局促。

她很少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当时看你站在画前，看了好久呢。”源清禾撑着柜子，歪头看着她，“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画画呀？”

容秋言抬眼看她，轻轻点了点头。

源清禾眼睛更亮了，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出声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只觉得她这副局促又乖巧的模样特别可爱。

她将脸凑近，盯着容秋言，笑着说：“那你肯定画得很好啦？我看你站在画前，眼睛都跟着画走了呢。”

容秋言和她对视了三秒，突然觉得这么做不妥茫移开目光。

拿出手机，手指在自己的手机上敲敲打打，动作略显僵硬，在备忘录里打出几个字：“还行，喜欢画而已。”

敲完，她把手机递过去。

源清禾看着那行字，笑得眉眼弯弯，又指着桌上的蛋糕，好奇地问：“对了，这个蛋糕是谁给你订的呀？”

容秋言的手指顿了顿，敲出：“我弟弟。”

源清禾哦了一声，心里的那点失落散了些。

又看着容秋言，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最想问的话：“那……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源清禾。”

容秋言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心里翻涌了一下。

她不想让源清禾知道自己是“容秋言”这件事，不想让她想起儿时的事，不想被认出。

于是，她慢慢敲出两个字：“容澄。”

源清禾看着“容澄”两个字，眼里的光暗了暗。

她记得，小时候那个活泼开朗总有说不完的话的那个小女孩，被陈爷爷叫她“秋言”的那个小孩，也姓容。

可眼前的人叫容澄，却和记忆里的小女孩模样差了太多，而且连话都不会说……难道真的不是她？

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但她很快又笑了起来，抬头看着容秋言，眼神真诚又温柔：“容澄，这个名字真好听。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她说着，点开自己的联系方式的二维码，递到容秋言面前：“加个好友呀，以后你要是画画不知道哪里取景，或者想找人聊天，都可以找我，我开的甜品店就在商业街那边，随时欢迎你去玩。”

容秋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丝毫的勉强之色，只有纯粹的善意。

她抿了抿唇，慢慢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那我先去忙啦，蛋糕记得吃呀。”源清禾挥了挥手，笑着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拜拜～”

看着源清禾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容秋言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好友列表，那个刚加上的小猫咪头像和可爱的网名——小禾团子，她想了想，给她改了个备注：清禾姐姐。

指尖点开她的朋友圈，里面全是甜品店的日常：

刚烤好的曲奇冒着热气，顾客抱着甜品笑的侧脸，还有她弹古琴的照片，阳光洒在琴上，她垂眸拨弦的样子温柔又好看。

一张张翻下去，容秋言的嘴角慢慢弯起，眼底的局促和紧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甜甜的暖意。

耳旁的耳鸣还在，可心里却像被塞进了一颗糖，软软的，甜甜的。

她盯着屏幕上的源清禾的照片，指尖轻轻点了点，嘴角的笑，怎么也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