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十一、她是主人

苏挽挽是被窗外的舞剑声吵醒的。


起初,她觉得脑子深处像是有针扎似的疼,一阵一阵的,但随着那道剑风的破空声,嗡鸣声的交织,竟让她的头疼缓解了不少。


“五年未见,剑招狠厉,步步杀招,少了许多花架子,但你连着三日,脚步虚浮,重心不稳,该罚。”苏酒还是躺在躺椅中,拿着蒲扇挡住耀眼的日光,蒲扇在其眼下投下一小块阴影,看上去十分忧郁。


谢希收剑听训,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上的黑发用枝条簪好,前额未敢垂下一缕发丝,俨然就是一副童子打扮。


“好了,苏酒。小希她大病初愈,你不要太苛责她了。”宋娘端着两碗豆甘汤上前,眼里满是温柔。


“苏酒……是谁?”


苏挽挽将盖在身上的花被掀到一旁,在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后,发现自己在一处乡下的木屋里,旁边竹筐里还有几种颜色各异的线团。


她这是得救了?


是谁救了她?


谢朝呢?


苏挽挽坐在床沿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跟错位了一样,哪哪都疼,但她看见脚边自己的鞋,便揉了揉额头,还是穿上鞋,打算出去看看。


站在木门门口的时候,便听到了宋娘说的这段话。


她只觉得苏酒这一名字似乎曾经听说过,或是书中人名也或是他人谈论中的主角。


奇怪……怎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救了的?


苏挽挽右手扶着门框,左手缓缓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


月光照在崖底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鳞片向水面下的二人投射出漾漾的光斑,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黑色的、墨色的长发如海藻般缠绕、勾连在一起。


……


“唐肆?你醒了?”谢希双手接过宋娘手上的豆甘汤,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摇摇欲坠的唐肆。


什么……唐肆……我的面具?


苏挽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一小块凸起还在,居然是真的,这面具巧夺天工,遇水不化。


谢希将手中的这碗豆甘汤放到苏酒手中,赶忙上前两步扶住唐肆。


唐肆也不再勉强,整个人倚靠在谢希怀里,任由谢希重新把她抱回床上。


“你……”谢希一时难以启齿,三天前她就醒来了,起初她还神智不清,对周围的一切极其戒备,还好师父及时把她打晕,这几日倒是听乳娘说了不少发现她们俩个的详细画面。


……


宋娘将装在木桶里的,苏酒和自己的衣物带到河边准备清洗,却见河岸边的沙滩上像是躺着一具尸体,待她壮着胆子上前,却发现居然是两具!


上面的那具穿着白色衣裳,下面那具穿着黑色衣裳。


白衣服的压在黑衣服的身上。


宋娘正准备去找根木棍戳一下这两具“尸体”,看看人是否还是活着的。


原本压在黑衣服上面的白衣服自己就从上面滚下来了。


宋娘大惊,那张面孔她绝不会认错,就算被河水泡得有些苍白浮肿,但那是她含辛茹苦,视作亲儿养大的孩子啊!


她当即把木桶丢在地上,上前去探谢希的鼻息。


当温热的食指放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孩子的鼻子前,宋娘双眼通红,泪水早已无声地滴落,她不敢说话,不敢接受这一事实,却又心存侥幸。


还好……


上天只是跟她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再之后,苏酒被她揪着耳朵过来,一番探查发现,谢希看起来满身伤痕但暂无性命之忧,但是那个白衣服的女孩子,身体各处肋骨断了不少,呼吸微弱。


……


这五日倒一直是宋娘照顾的唐肆,早在把人背回来,就知道是个女孩了,只是跟自己养大的孩子一样,裹着束胸,长者一张较为男子气概的英俊的脸罢了。


期间,宋娘在替唐肆擦拭身体的时候,虽也发现了她脖子后面的凸起,却也只当是胎记,并未多想。


“我谢家要绝后啊!”宋娘在第一晚依偎在苏酒怀里,抽泣着说。


苏酒只能干笑两声,手掌停在宋娘后背,安慰也不是,不安慰更不行。


因为……她怕说出来,宋娘怕是要跟着谢希走了,还会伤心欲绝地指责她为什么不早说。


可那不是谢江女儿的事情吗?为什么要牵连到她身上?为什么要打破她跟宋娘之间的日常生活。


……


谢希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但一联想到那日有烟花的晚上,唐肆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她原以为唐肆是一个能深刻体会女子艰辛,是一个顶顶好的男子,结果,原来如此,倒也不坏。


如此一联想,谢希心中原本对唐肆的许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一家茶楼里的小二、掌柜、小厮、洒扫人员几乎都是女人?


为什么唐肆一个男子要跟女扮男装的自己谈论女子处事的境遇。


谢希看向重新躺会床上的唐肆,或许,正因为她自己曾深切地感受过。在听澜的那几日,唐肆有时也坐在她对面,耐心替她一个粗人介绍茶的品类。


而谢希总会下意识看向她那双充满智慧的眸子,那双眸子仿佛月光下的碧泉,幽深、晦涩而又明澈,只一眼,就能将自己内心的小九九洞穿似的。


也许是颇有见地的那番对话,也许是那晚的生死相依,让谢希轻易卸下了防备。


“女子惟辛,我替你们茶楼的所有女子们,谢谢你。”谢希倒不好过于接近唐肆,于是站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拱手躬身道。


唐肆早在醒来时,就发现自己的贴身衣物有被更换,早就知道瞒也瞒不住,再听了谢希这番话,顿时明白了什么,她靠着墙缓缓支起上半身,眉梢弯弯。


“谢朝你调查我的茶楼?”唐肆笑着说,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听着语气挺傲气的,但谢希只用看她那双盈满笑意的眼睛,便知道她没有生气。


是的,她是悄悄把这个一直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茶楼主人调查了一番,发现她茶楼里的所有茶娘近乎全是一些被男人无情抛弃的、或是年纪轻轻就失去了夫君的,走投无路的娘子们。甚至还轻易就查到了她唐肆是西祁玉楼关中有名茶商之子。


谢希是由衷地敬佩唐肆,她自己虽是女扮男装,却从未替这世道中的女子真正做过什么实事;养她长大的师父和乳娘,是两位伟大的女子。


而唐肆,她也是女扮男装,却为许多受苦受难的女子做了那么多,给予她们安身立命的场所,会为她们发声,敢于跟恶棍呛声。她也是女子啊,却不用借助男子的羽翼庇护,在她身后甚至还站着许多受她庇护的女子。


谢希此刻对唐肆的敬意是实质的,她觉得唐肆不容易,觉得唐肆做得很好,是她未能做到的,也就不在乎什么——堂堂一镇北将军竟给一商女行礼了。她就是这么觉得唐肆伟大,便也就这么做了。


“是的。”谢希直接承认了,做人也得敢做敢当。


“既然你救了我,但也调查了我的茶楼,那我就还欠你两个人情。”唐肆郑重地盯着谢希的眼睛,眼底的认真不似作假。


“我师父曾教导我,若有朝一日,达则兼济天下,而我成为将军,就是为了保护西祁,守护西祁百姓。以上种种,都是我分内之事,不敢居功。”谢希听到唐肆这么说,便在心中感叹着:唐肆果然是唐肆,真真是一位聪慧过人,理智清醒而又潇洒肆意的女子啊!


谢希勾了勾嘴角,守护西祁是她所愿,保护西祁百姓,也是她当上将军那一刻就在心底里立下的誓言;在她讲完这些后,她只觉得自己内心一阵澎湃,豪情万丈,就算封侯拜相也莫过于此了。对于谢希来说,能够说出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咳咳。”门口的苏酒还两只手端着两碗豆甘汤,在等谢希一阵自吹完后轻咳出声。


谢希当即正色,恭恭敬敬地说了声:“师父。”


唐肆闻言,看向门口逆着光的女子,明明师父一词重达千钧,可在这样一位淡然于世的女子身上,竟是那般合适。


宋娘也适时走进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谢希一拍脑袋,唐肆还不认识人呢!


随即,她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上,指着苏酒对唐肆说。


“这位就是我的师父苏酒,紫苏的苏,美酒的酒。”


苏酒点头,眼中带有一丝玩味地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唐肆。


“这位呢,是我的乳娘,我平时都叫她宋娘。”谢希复又指着苏酒旁边的女子。


唐肆顺着谢希的指示看去,只一眼,就看出这位宋娘的温柔来,她看向自己时,总是带着点慈爱,还有……淡淡的忧伤?


“我拜托苏酒给我取了名,原先的名我不记得了,现在我叫宋知意,当然,姑娘你跟着小希喊我宋娘也是可以的。”宋娘仍然是浅浅笑着,她说起自己的名字时,下意思柔情似水地看着苏酒,而苏酒呢,也是瞬间含情脉脉地回望了过去。


臊得宋娘嘴中嘟囔了几句,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苏酒顿时拉下了脸,眼神瞪向谢希的后脑勺。


谢江跟他女儿咋总喜欢坏她好事?要知道先前知意可是很主动的!


这祸害留在这五天,她都好久没吃到好的了!


于是她冷眼道:“纠正一下,现在知意不仅是你的乳娘,还是你的师娘!”


谢希:OAO!


如遭雷击!


她震惊不已地看着苏酒。


说出那句话后,差点没被苏酒一碗豆甘汤糊到脸上。


“师父你变性了?”


唐肆:……她能说她都看出来了吗?


苏酒:……她真该学学武安帝,把姓谢的都赶得越远越好。


宋知意:……她现在不担心谢家绝后了,她担心小希接受不了。


半晌,谢希顶着苏酒死亡视线,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呵呵”傻笑后,挠了挠头。


随后又想起来还未跟自己的师父和乳娘介绍唐肆,便想赶快岔开这个话题。


她脑子里想的是:这位是西安城有名的听澜茶楼的主人。


结果她一紧张,嘴瓢说成了。


“师父,乳……师娘,她是主人。”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被敌国公主囚禁后

封面

被敌国公主囚禁后

作者: 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