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公主的车队在临川城修整一晚,隔日再由镇北将军谢希率领五百卒奔赴西祁京城——西安。
谢希整理好队伍后,恭敬地来到公主马车的窗牖旁边。
“公主,请问是否启程?”谢希弯腰抱拳,礼数上丝毫挑不出错处。
苏挽挽抬手掀起一角车帘,日光从帘口斜斜刺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
她看见谢希正弯腰抱拳,姿态恭敬,礼数周全。
可那人的脊背,却分明像一把折不断的刀。
弯腰的是躯壳,不弯的是傲骨。
苏挽挽的目光在那道笔直的脊线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弯起,又很快抿平。
“启程吧。”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午后刚睡醒的猫,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娇慵。
车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脸。
帘内,她靠在软枕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真想看看这身傲骨被自己亲手掰弯、敲断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谢希点头答“是”,随后转身来到自己的战马前。
她左手搭上鞍桥,右手攥住披风领口,在五指收拢的瞬间,右臂猛地向外一扬。
墨色披风“唰”地一声向后翻卷,如大鹏展翅,在她身后猎猎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露出她肩背笔挺的轮廓、腰间流莹长剑。
接着她左脚踩入马镫,借着披风尚未落下的势头,翻身而上。
披风在她坐稳的刹那重重垂落,覆住马臀,褶皱间灌满了临川城秋日的凉风。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赏心悦目。
“喂!谢希等等我!”秦止穿着一件红色暗纹绸缎锦衣,腰间系一条黑玉腰带。他头上戴着一顶血玉小冠,冠面光素无纹,只用一根素银簪横贯而过,简洁利落。冠下露出一截束得高高的黑发,发尾用红色缎带系住,垂在脑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谢希疑惑偏头,看到的就是秦止身上挂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却还特意空出一只手冲自己招手的动作。
“秦止?我不是让你守住临川城吗?”待人跑到近处,谢希这才问道。
“我们说好了的,你去哪,我就去哪。那我肯定要陪着你一起去京城啊!”秦止也不管谢希脸上是什么表情,直接框框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包袱转移到谢希的马背上。
“你!”谢希满脸黑线。
秦止立马双手交叉握在一起,并举到胸口处,前后摇了摇。
“谢希~”
“把这些东西放我马车上去!”谢希无奈改口。
秦止当即将所有包袱重新背回身上,转身一溜烟跑到谢希的马车上去了。
谢希:……
……
“启程!”谢希淡淡瞥了一眼在马背上偷吃点心的秦止。终于下令。
号令传下去的瞬间,整个车队缓缓启动。
二十名斥候先行一步,提前排查官道附近的隐患,另安排四百五十步兵分列两侧,将中间公主的马车护的严严实实。
而谢希和秦止二人带着最后的三十骑兵行至马车前面,确保公主的马车万无一失。
车队出了临川城南门,便拐上了官道。
……
行进一段时间后,队伍也拉得很长,从远处看就像一条缓缓蠕动的青灰色长蛇。
“谢希你不好奇吗?”秦止随意地握着缰绳,身体下意识倾向谢希那边,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好奇什么?好奇你是不是平北侯?”谢希仔细观察着附近树林的风吹草动,看也没看秦止,状似随意地回道。
秦止:?(°ロ°)!(开没开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秦止难得有些结巴,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知道的?”
谢希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说,你猜呀?
谢希眼尾藏着一丝极淡的促狭,像猫儿逗弄爪下的小雀,明知对方已经无处可逃,却不急着收网,偏要再看一会儿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但她眼中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得像掠过湖面的一缕风,只在眼底留下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若非秦止正死死盯着她的脸,否则根本捕捉不到。
谢希低低地笑着,扭头看向自顾自生着闷气的秦止。
也是将自己的揣测一一点明。
“我去幽州参军时,营帐外挂着的就是平北侯的旗帜。”
秦止把头一偏,看向旁边的灌木丛。
这灌木丛可真灌木丛啊!
谢希知道单凭这一点绝对说明不了什么。
于是策马缓缓靠近秦止,清透干净的少年音色在秦止耳旁响起。
“更何况你跟平北侯世子的名姓一致,谈吐,武功,谋略,样样精通,很难想象,你会只是一个幽州的农家子弟。”
秦止轻哼一声,扭头质问道:“那你呢?你说你家里是开镖局的,我也不信,现在你知道我的身份了,也总该说说你的身份了吧?”
谢希当即抬头望天,这天可真蓝啊,这白云可真白啊!
“喂!这样可不公平!”秦止牵动缰绳,主动贴近谢希。
谢希左顾右盼,装作若无其事地躲开。
“喂!谢希!你别跑!”
谢希双腿一夹马腹,回头对秦止露出了一个十分欠揍的笑容,便扬长而去。
秦止气鼓鼓地攥紧拳头,也追了上去。
士卒A:“这是……将军?”
士卒B:“可能……吧……”
苏挽挽撩开车帘一角,看着前方两人熟稔、自然的互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抹晦涩。
……
一个月后,抵达西安。
西祁皇室特别重视跟北韩的这次和亲,因而在谢希护送公主来到城门之前,便早早派了礼官迎接。
清晨,阳光和暖,连日的阴雨也在今日放晴,正是西安城百姓出城去祁安寺游玩的大好时机,可如意公主连同谢希、秦止三人却直接被西祁的皇帝——武安帝召入宫中。
西祁国的皇宫金碧辉煌,大气宏伟,甚至要比北韩国的宫殿还要精巧一些。
在禁卫的带领下,三人依次进入乾清殿。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殿中那分成左右两排站立的文武百官,其次便是殿内两侧立着的十二根汉白玉的蟠龙柱,柱高三丈,每根都是一整块石头凿出来的,龙身缠绕柱身,鳞爪毕现,龙首昂然朝天,仿佛随时会腾云而去。地面铺的是青黑色的石板,每一块都磨得平整如镜,能照见人影。
隔着珠帘,隐约可以窥见一名坐在高台,身着明黄色繁琐式样龙袍的男子。
谢希深吸一口气,收敛起震撼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亦步亦趋地跟在秦止和如意公主的后面。
待到三人入殿,殿内文武百官纷纷掉头看向门口的三人。
文臣武将们看向如意公主的目光多是尊敬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热络,这样既不会太冷落了天家颜面,又不能太亲近以免惹人闲话。几位老臣微微颔首,算是见过面了;年轻的官员则躬身行礼,礼数周全。随后,他们眼角的余光不约而同地往后面瞟。
当视线转向平北侯秦止时,那些目光便添了几分真切的敬意,甚至是带着点微妙的讨好。平北侯府掌着西祁北境三分之一的兵权,秦止虽年轻,却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几位武将朝着秦止拱手抱拳;文臣们则含笑点头,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红色锦衣和腰间黑玉带上多停留了片刻,心里大约在盘算着该找个什么由头在下朝后去攀谈几句。
但当视线瞟到最后面的谢希时,文官们最先收回视线,在回过头的瞬间,眼中露出鄙夷;武将们都只是冷着脸敷衍地点头,就这种毛头小子,一辈子说不定都止步于此了。
唯有一位来自云州的老将望着谢希的那张脸愣了会神,在转回头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张稚嫩的脸上,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熟悉。那双眼睛,那副眉眼间的轮廓,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西祁国若有临时参加朝会者,当由地位最低的人先向皇上行礼问安。
谢希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声音平稳:“末将谢希,叩见陛下。”
武安帝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在她坚毅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淡淡道:“抬起头来。”
谢希缓缓抬头,目光却垂着,时刻恪守礼法,不与天子对视。
“朕听说你在临川城打了几场漂亮的仗。”武安帝的声音不辨喜怒,“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本事。”
“陛下谬赞。”谢希的声音不卑不亢,“末将不过是尽了本分,若无赵老将军的信任和平北侯的帮助,末将恐怕难有今天的成绩。”
武安帝这才稍稍舒展了眉头。
又是个姓谢的,还好这个看起来会来事。
武安帝不在意地摆摆手,谢希自觉地低头躬身,慢慢后退,然后跟着内监的指引站到了武将的最末端,此处最为偏僻,甚至连皇帝的声音都听不清楚。
但谢希仍然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叫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臣,秦止,参见陛下!”秦止单膝跪地,主动抬头与皇帝对视,且借着后面大臣看不到的缘故,悄悄朝着武安帝眨了眨眼。
“原是平北侯啊,朕听闻你在临川城屡立奇功,却不骄不躁,颇有当年你父亲的风格!”武安帝坐直了身子,目光微动。
“谢陛下夸奖,不过临川城众多战役还是……”秦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不明白自己这个舅舅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话还未说完,皇帝就出声打断了他。
“此次你护送北韩如意公主到京,当居首功。那朕就赏赐你黄金千两,另,你可以向朕提任何一个合理的要求!”武安帝就是对所有姓谢的反感,那镇北将军确实有功,但那不过是一农户出身,血脉低贱,料想这辈子也就是终老临川城的边关守将,不值一提。
“陛下!”秦止猛地抬头,嘴巴张了张,正准备说些什么。
“退下吧!”武安帝挥了挥手,将目光重新定格在最前面的北韩公主身上。
秦止只好行礼告退,站到了武将的前排位置。
苏挽挽浅浅笑着,来到大殿最前方,微微屈膝行礼。
“如意拜见西祁皇帝陛下!”声音如落在玉盘上的圆珠,婉转动听,语调不卑不亢。
一颦一笑间尽显皇家礼仪。
武安帝勾了勾唇,抬手道:“公主免礼!”
苏挽挽起身后,对着武安帝盈盈一笑,主动说道:“尊敬的西祁皇帝陛下,我北韩有礼物想献给西祁,献给陛下。”
武安帝听罢,来了点兴趣。
“准。”
他身旁的内监当即尖声喊道:“宣北韩使者!”
早在殿外等候多时的北韩使者,立即捧着一个精致包装过的礼盒上前。
内监上前打开礼盒,众臣的目光瞬间被那一块黑色的无机质的棋盘夺去。
那不是普通的黑,也不是普通的棋盘!
最前面的白胡子老头顿时眼前一亮。
“陛下,是失传了上百年的乾坤棋盘!”老头激动得双手打颤。
武安帝登时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右手虚虚指着那个棋盘。
“果真?”他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陛下!相传这乾坤棋盘是三百年前统一中原的始皇所创,当初有传闻说始皇就是靠着这个乾坤棋盘才问鼎中原的呀!”老头惊叹道。
众臣哗然。
苏挽挽见状,稍稍勾了勾唇,主动接话道:“我北韩愿与西祁永世结秦晋之好,此物送给西祁,也是送给陛下,愿陛下事事如意。”
武安帝赶忙吩咐内监把这个传说中的宝物拿过来近瞧。
闻言便大声笑道:“好一个如意公主!朕在此也衷心的希望,朕的西祁能够与北韩永结同好,互为兄弟!”
苏挽挽笑着点头行礼。
“谢陛下!”
武安帝右手细细摩挲着那个棋盘,眼中满是对苏挽挽这个如意公主的赞赏。
这个公主讲话就是好听,行为规范,又懂得礼仪,若是配自己的皇儿,倒也不错。
武安帝轻咳一声,重新坐回龙椅,属于帝王的威压重新覆盖了整座乾清殿。
“不知公主,可有心仪的人选啊?朕西祁的大好儿郎数不胜数,上至皇亲贵胄,下至文武百官,公主可尽管提出来。”武安帝还是最属意自己的皇儿,再不济自己的侄子秦止护送了公主一路,选他也行。
苏挽挽等的就是这句话。
“回陛下,如意心中确有一个人选。”苏挽挽嗓音清雅,温软动听。
“哦?公主属意何人?”武安帝在心中大声呐喊。
快选朕的皇儿唐序!
苏挽挽再行一礼,声音不急不徐。
“如意倾慕贵国的镇北将军久矣。早在北韩就听闻镇北将军骁勇非常,特别是将军护送如意的这月余时光,让如意心向往之。”
言罢,大殿中瞬间死寂一片。
谢希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清明了过来,下意识用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瞪大双眼看向一旁的小官。
绿袍小官也不敢得罪这位镇北将军,可又怕被内监或者陛下发现自己在朝会上失礼,便只快速冲谢希点了点头,随后眼睛死死盯着龙椅上的陛下,脊背第一次挺得笔直。
苏挽挽转身看向身处队伍末端的谢希,脸上挂着微笑。
可此刻的谢希,脑袋里只有:“完蛋了,要命了!救救我!我是谁?”
在她眼中,这个啥公主整个人缓步朝自己走来,就如同琉璃一般,不染尘埃,纯净无垢,此刻正由内而外地散发光彩,牢牢攥取了她所有的视线。
苏挽挽走到谢希面前,有些好笑地看向她。
“将军?不知,如意可得将军喜爱?”那嗓音像是藤椒,电麻了谢希半边身子,乃至她的脊椎骨的尾端都传来了阵阵酥爽。
谢希啊额啊了半天,突然看到自己还举着右手,食指正傻傻地指着自己的下巴。
“啊,哈哈!你……您,公主好!”谢希迅速放下右手,眼神乱瞟,正在试图答非所问。
“将军,是不喜欢如意吗?”苏挽挽那双璀璨的眸子暗淡了一瞬,语气中似带有淡淡的失落。
“不不不不不!”谢希双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那将军是喜欢如意咯?”苏挽挽狡黠地冲谢希眨眨眼,语气中似带有无限的温软缱绻,好像她真的对谢希这个镇北将军情根深种。
“可可可可可……是!”谢希憋得脸颊通红,正在手舞足蹈地想要解释,却只能牙关紧咬,有苦说不出。
武安帝最讨厌的就是姓谢的,磨磨唧唧,吞吞吐吐,看见谢希那快把脑袋摇匀了的拒绝模样,登时心口蹭蹭蹭地冒出一股火气。
“镇北将军,你堂堂七尺男儿,竟不敢接受公主好意?如此做派,真叫朕心寒!”武安帝恨恨地瞪向谢希。
苏挽挽嘴角稍抬又迅速下抿。
“若是将军不喜欢如意,那如意也只好回北韩跟父皇禀明了。”苏挽挽转身,正欲回到大殿前面。
武安帝一看这到手的乾坤棋盘要没,好不容易的和平机会也要白白丢失,顿时从龙椅上起身,指着谢希大声道。
“朕命令镇北将军谢希,与如意公主于中秋佳节成婚!”武安帝说完,心情舒畅地看向已经走了好一会儿的谢希,姓谢的不爽,他就爽,哈哈哈!
“陛下!臣想用……”秦止当即从队列中站出,来到中间匍匐在地。
“平北侯!朕不想对你发火!”武安帝瞥了一眼秦止,这孩子他从小看到大,一瞧便知这个好侄儿正在打什么算盘。
“陛下!”秦止心急如焚,若是谢希娶了这个如意公主,那她怎么办?
武安帝本就不喜“谢”这一姓氏,又因为秦止反复无礼,出言袒护这人,当即心里对谢希的厌倦达到了极点。
于是他侧躺在龙椅上,冰冷的眼神中藏着一丝杀意。
“镇北将军,若是你不肯为了西祁和北韩的和平做出决定的话,那你就是危害西祁的罪人,朕就要请你退下将军之位了!”武安帝对谢希下了最后的通牒。
谢希脑海中似有惊雷炸响,绝对不可以!
她的眼神瞬间清明过来,快步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大殿中间,跪下,叩头。
双手按在冰冷彻骨的地面上,紧咬牙关,复又叹出一口气。
“末将,叩谢圣恩!与北韩公主结为连理,实乃……”她再次咬牙。
深吸一口气,“乃末将三生有幸!”
武安帝颇为开心。
苏挽挽低头轻笑,将眼底的算计悄然抹去。
她复又转身,声音清脆悦耳。
弯腰朝跪在地上的谢希伸出葱白玉手。
“将军。”
谢希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她目光如鹰隼般扫向眼前的纤细手指。
好一个离间计!
“谢公主垂爱。”
她轻笑出声,还是主动反握住了苏挽挽伸过来的右手,她笑着朝苏挽挽点头示意,只是笑意还远不达眼底。
武安帝正满意自己的和亲安排,又注意到谢希与苏挽挽二人相视而笑。
苏挽挽:我那是得逞才笑!
谢希:我那是恨极才苦笑!
又觉得此前在朝堂上对谢希这个镇北将军有些忽视,如果让北韩那边知道自己如此薄待公主夫婿……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什么是比被尊贵的帝王亲自取字更彰显恩宠的呢?
正好他的侄儿秦止去年弱冠,却因战事拖延没有取字,干脆一起取了,也可彰显自己大公无私!“镇北将军,你上前来。”武安帝面若春水,正为自己的决策沾沾自喜。
谢希无奈压下烦躁,快步上前来到大殿前面。
“末将谢希……”正当她跪在地上,再次行礼之际。
武安帝出言打断了她,这姓谢的怎么回事?
会不会看脸色?
他这个九五之尊要给他配得上公主的荣宠诶!
“爱卿不必多礼,朕记得平北侯曾央求朕替他取字,爱卿似乎也没来得及取字吧?”武安帝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是的,陛下。”谢希低头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珠帘。
“镇北将军谢希,守城有功,护送公主来京亦立下汗马功劳,特赐尔:朝之一字,意为太阳升起之朝。望尔勤勉不怠,守拙自珍。”武安帝正言道。
谢希这才跪地叩拜,大声道:“谢陛下赐字,谢朝涕泗横流,感激不尽!”
随后,便是秦止。
“平北侯,朕赐尔慕之一字,你常说保卫西祁是你心之所向,赐你慕字,万望坚守本心,勿忘,勿忘!”
秦止早已听不进什么了,他脸色惨白,紧咬下唇。
还是旁边相熟的武将推搡了他一把,这才反应过来,跪在谢希的旁边,叩首,将眼中蕴着的莹莹泪光压下,再叩首。
“臣……秦慕,谢陛下赐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