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山并非高耸入云、险峻奇绝之辈,却自有一番遗世独立的清幽气韵。
此山有如一道墨绿色的屏风,悄然横亘于无垢城以北的地平线上。山势起伏舒缓,线条柔和,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薄雾,远远望去,仿佛一位遮着面纱的少女,默然静卧,俯瞰着山外的纷扰尘寰。
当宋娘真正踏入青璃山之后,便能清晰地听到微风吹拂松林时发出的的簌簌声,不知名鸟儿的清脆鸣叫,山涧泉水淙淙流淌的叮咚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反而衬得周遭愈发空灵静谧。
青璃山是真正的幽静之地、其山间植被并非以花为主,而是多以苍松、翠竹为主,点缀着一些经冬未凋的深绿色灌木,故而四季常青,“青璃”之名,大抵由此而来。青璃山中的空气中还弥漫着草木清香、湿润泥土与淡淡松香混合的冷冽气息,若吸入肺中,便觉清凉沁人,仿佛能洗涤掉五脏六腑里的浊气和全身的疲惫。
青璃山的半山腰处,地势稍缓,苏酒所说的小院便坐落于此。虽不过只是几间依着山势搭建的茅屋竹舍,却别有一番风味,其四周用篱笆围出一方平整的院落,院中有一石桌和几个木墩,角落里还堆着整齐的柴薪,晾着一些不知名的草药。
“今后,此地便是二位的安身之处。”苏酒推开那扇简朴的木门,侧身让她们进来。
“虽然屋舍简陋,但胜在清静。东边那间屋子稍大些,你们母女同住,也能有个照应。”苏酒道。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只不过一床、一桌、一柜而已,却擦拭得干干净净,床上铺着素色的粗布被褥,虽然陈旧,但也是一个不错的住处。
在看到谢希右手被布条粗鲁的包成了粽子时,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苏酒蹲下身,并不介意谢希身上的污渍,轻轻托起她的右手看了看,柔声道:“疼吗?”
小谢希看着她清澈温和的眼睛,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
苏酒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伸手摸了摸小谢希的头,“待会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就来隔壁找我,知道吗?”苏酒起身,再吩咐了宋娘几句,便离开了。
旁边的柴房里有一个大水缸,还有柴火,宋娘牵着小谢希去柴房里烧水,等水开了,再提着水去房里沐浴。
如此一番,谢希来到苏酒门前,竟已是深夜。
她心中忐忑,在叩门前总是惴惴不安的揉捏着手指头。
“咚咚咚!”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去敲响一位陌生人的门,寄人篱下,不再有爹爹的庇佑。
“进来吧。”苏酒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来,谢希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推开木门,缓缓踏入房间,再把原先自己推开的两扇门合上。
谢希努力去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乱瞟,因为爹爹和乳娘说过,这样不合规矩。
“噗嗤——”苏酒侧身看见谢希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不禁笑出了声,右手无意识地晃了晃已经见底的酒壶。
苏酒伸出手,以指背轻抚过谢希的脸颊,最后用食指稳稳托起她的下颌,让她被迫抬起稚嫩的小脸。
“真像。”苏酒浅笑一声。
“你合该多抬抬头,这世间如你这般好看的小人儿,可不多了。”
……
谢希是心怀忐忑的进门,却是一头雾水地出门。
这位肯收留她跟她乳娘的好人居然就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几句话。
“这头年呢,是灾年,这一年的吃食,我供给你们,来年可就得你们自食其力了。”苏酒倚门看着院中自发清扫积雪的二人。
她虽然与那位谢将军有些交情,也不愿看英雄蒙受不白之冤,可是她人微言轻,还是一名女子,纵然武功通天,计谋无双,也不能在这史书中留下属于自己的故事。
不过十年,朝堂上可还有人记得当年的春雪将军?
至于那个女孩,她以后是想偏安一隅还是替父报仇,那都是她的选择,苏酒也只会给予一点帮助,帮助她成为以后她想成为的人。
一月后……
“你说,你想要去京城,去为你父亲正名?”苏酒醉醺醺地看着面前的小团子,果然跟她父亲一个脾气,死犟。
想来,也许是她在青璃山下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
“我呸!谢江这个叛徒!拿我们的血汗钱去敌国换富贵,我希望他不得好死!”
“我二姑的儿子的同僚在军中亲眼所见,他们谢江的营帐里搜出了通敌信物!铁证如山!”
“哎呀呀,这可不得了。”
“听说他早就把家眷偷偷送出去了,就咱们还被蒙在鼓里,真是歹毒!”
“难怪了,我听逃出来的难民都说将军府里空无一人!”
“显然是早有预谋呀!”
“我想我知道他为什么屡战屡胜了,感情那都是用咱们兄弟的命,给敌人递投名状啊!”
污言秽语,信口雌黄。
带着谢希来山下集市兜售草药的宋娘,虽然听着了这些话,可也只能在旁人来摊位上时缄口不言。
谢希从小除了受到宋娘和女夫子的教导,谢希也在这六年间断断续续的受到谢江的培养。
“何为国,何为家?”
谢江的声音不高,却沉沉地砸在六岁谢希的耳畔。彼时他们正策马缓行于边境残阳之下,远处炊烟与烽燧的狼烟在暮色中纠缠,分不清到底是家宅的暖意,还是战场的余烬。
谢希攥紧缰绳,指尖陷入粗糙的皮绳纹理。她记得乳娘温柔的手抚过《列女传》的绢页,说“家是檐下之巢,国是万千巢穴聚成的林”;也记得女夫子以朱笔点着舆图,道“国乃疆界礼法,家乃宗庙血嗣”。但是这些答案像装在锦盒里的宝珠,精美却隔着什么。
此刻,腥风卷着沙砾刮过她稚嫩的脸颊。她撇过头看向地面,谢江的侧影被夕阳熔成一道铁黑色的剪影。
他忽然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异常清晰:
“宋娘说家是巢,夫子说国是礼法,都没错。”他最后道,声音沉进逐渐浓重的暮色,“但你要记住真正的答案——”
“国,是千万个明知会破碎的家,却依然选择站在这里。家,是人们用最后一口粮食,用最后一把力气,也要重新点燃灶火的地方。”
夜风骤起,卷着远方的沙与近处的草屑。谢江不再说话,只轻轻一夹马腹,带着谢希继续向着边境线前行。
许多年后,谢希在尸山血海中拼杀时,在孤城绝境中死守时,舌尖总会莫名泛起一股混杂着沙尘与血腥的、粗粝的炒面味。
那时她才真正明白,父亲在那个暮色里交给她的,从来不是答案。
山下那些人说的话她听不太懂,什么“通敌”什么“叛国”,她不明白。但她知道他们在骂爹爹,说爹爹是坏人。
但是爹爹才不是坏人。
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钉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所以当苏酒问她“你想怎么样”的时候,小谢希憋了半天,眼圈红红的,攥着拳头,声音又小又哑,带着哭腔:“我要告诉他们……爹爹没有把我送走……”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爹爹不是叛徒。”
翻来覆去,就会这么两句。
……
“你要去,我不拦你。”苏酒有些好笑地看向眼前这小人儿,一口一个不是叛徒,定是被谢江那家伙教坏了。
同时,苏酒又有些怜悯地看向面前的小人儿。
她明明不知道该怎么翻案,不知道该去找谁,甚至不知道“叛徒”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仍保持着孩童最本质的、最纯真的心,她没有证据证明谢江不是叛徒,有的只是幼儿对父亲的无条件的信赖。
可她终究只是一个小孩,她没有傍身的钱财,她不知道西祁的国都在哪里。
因此,她本能地去向可靠的人求助;却没想到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这好比在她头上浇了一大盆冷水,让年幼的谢希不得不重新思考乳娘的劝慰和解释。
“你还太小了……”
“我们出来得太急,并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凭证。”
乳娘红了眼眶,将谢希抱在怀里。
“可我就是爹爹的女儿啊!”
谢希感受着乳娘靠在自己小小的肩头上抽泣着。
……
“请您教我……”谢希仰着头,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淌下,可声音却固执得很,“请您教我本事,我什么都能学,我不怕苦的……”
苏酒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那双手也太小了,指节上还缠着布条,隐约间渗出一点血迹。
苏酒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半晌,她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平视着谢希的眼睛。
“你爹的事,没那么简单。”她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去了也没用,没人会听一个孩子的话。”
谢希咬着嘴唇,眼泪还在掉,可就是不松手。
“那我长大。”她说,声音瓮瓮的,“等我长大了,他们就会听了。”
苏酒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固执地看着她,嘴巴撅得老高了,还是不死心地说“我要去寒山关”。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希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多日来的委屈、恐惧在此刻化作有形的泪水,可她却因为害怕惹这位救命恩人不满,只得死死忍着不哭出声。
“行了。”苏酒终于开口,伸手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别哭了,难看。”
谢希抽噎着,抬头看她。
苏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明天开始,天不亮起来,院子里等我。”
谢希愣住了。
“练武可不是闹着玩的,”苏酒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你要是吃不了苦,趁早说,别浪费我的酒。”
“我能吃苦!”
谢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冲着苏酒的背影喊,声音又尖又脆,还带着哭腔。
苏酒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松林的簌簌声。
谢希站在那儿,吸了吸鼻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缠着的布条被眼泪洇湿了,脏兮兮的。
她把手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我能吃苦。”她小声对自己说,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复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能。”
……
山中不知岁月长。
转眼间,谢希已在青璃山上度过了整整十个春秋。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当年那个踮着脚尖趴在窗沿上等父亲回家的小小身影,如今已长成了一位身姿挺拔、眉目疏朗的少女。
青璃山的晨雾年复一年地笼罩着松林,山涧的泉水年复一年地叮咚流淌,而谢希年复一年地跟着苏酒习武、读书、练剑。
苏酒看似散漫,整日提着酒壶倚在竹椅上晒日头,可在教导谢希这方面却从不含糊。
“这一招,手腕要活,力从地起,以腰为轴,肩为轮,臂为鞭,剑为锋,你这是在舞剑还是在绣花啊?”
“兵法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你读了一百遍,可曾想过,何为风?何为林?何为火?何为山?”
“朝堂之上,比的不是刀剑,是人心。人心如渊,深不可测。你要学的,不仅是杀人技,更是识人术。”
谢希一一记下,从不叫苦。
她的天赋极高,仿佛天生便是为了继承父亲的衣钵。无论是刀枪剑戟,还是韬略兵法,她都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就连苏酒那般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未来大将的影子。
可苏酒也时常望着谢希练剑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孩子就是太像她的父亲了。
武功和兵法都没得挑,就是跟她父亲一样,有点愚忠、死板。若得遇明君,自是宏图大展;反之,怕是以后爬得有多高,摔下来就会有多惨。
……
元和二十年,春。
青璃山上的桃花开了满坡,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的碎锦。
谢希今日并未练剑,而是难得地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张舆图,眉头微蹙,手指沿着西祁与匈奴的边界线缓缓移动。
“还在看?”
苏酒端着酒壶走过来,随手将一个粗陶碗搁在谢希面前,碗中盛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喝一碗,别整日苦大仇深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谢希抬眸看了苏酒一眼,端起碗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她轻咳了两声。
苏酒嗤笑:“十年了,还是不会喝酒,你爹当年那可是千杯不醉。”
谢希没接话,只是又抿了一小口,这次倒是适应了些。
“师父,”她放下碗,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北韩最近在边境增兵,你听说了吗?”
苏酒斜倚在竹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漫不经心道:“听说了。怎么,你又想下山了?”
谢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今年我都十六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师父说过,待我及笄之后,便不再拦我。”
苏酒睁开眼,侧头看着谢希。
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斑驳地落在少女的脸上。十六岁的谢希,褪去了儿时的圆润,下颌线条渐渐分明,眉眼间既有谢江的英气,又继承了长公主唐岑的清丽,可那双黑琉璃般的眼睛,却比同龄人要沉静得多,稳重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倒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旅人。
苏酒忽然有些心疼。
于是她重新躺回竹椅,侧头嘟囔。
“我才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宋娘会伤心……”
“师父你说什么?”谢希歪头不解。
苏酒轻咳两声,坐直身子,难得认真地看着谢希,“你可想清楚了,这一去,便是刀山火海,再无退路了。”
“我想了十年,”谢希迎上苏酒的目光,“早就想清楚了。”
“你父亲的案子,不是那么好翻的。”苏酒叹了口气,“当年那封通敌信,笔迹确实是你父亲的,朝中三司会审,铁证如山。你就算去了京城,又有何用?”
谢希抿紧唇,指尖无意识地在舆图上画着圈。
“所以,我不打算直接翻案。”
苏酒来了点兴趣,挑眉看她:“哦?”
“我要从军。”谢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父亲的案子疑点重重,可当年主审此案的大理寺卿已经告老还乡,刑部尚书换了三任,当年经手此事的官员死的死、贬的贬,我即便去了京城,也没有门路。”
她顿了顿,指尖在舆图上寒山关的位置轻轻一点。
“可寒山关还在。”谢希抬眸,诚恳地看向自己的恩师。
“当年父亲镇守寒山关十余年,关内百姓、军中将士,多受父亲恩惠。只要我能去到寒山关,找到当年的旧部,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况且——”谢希目光沉了沉,“当年父亲被指通敌,可通的是哪一国?匈奴还是北韩?信上写的什么?这些东西,朝堂上的卷宗可能被篡改,可当事人心里,一定记得。”
苏酒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你倒是比你爹聪明。”
机灵点好啊,最好是会见风使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谢希一怔。
“你爹当年要是有你这份心思,也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苏酒端起酒壶灌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他啊,太直了,以为只要忠心耿耿,朝廷就不会负他。可他不知道,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忠心。”
谢希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罢了,”苏酒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既然打定了主意,我也不拦你。只是,唉……”
她转头看向谢希,目光透出前所未有的郑重。
“此去凶险,你一个女子,要在军中立足,谈何容易?”
谢希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所以,我打算学习师父,女扮男装。”
苏酒:“……”
黑历史就不要再提了好吧!
当初她也是迫不得已替父从军,被迫观看了一群大老爷们在池中……额,戏水……
“师父不是说过吗,”谢希嘴角微微上扬,“我长得像父亲,眉目英气,身量也高,只要把束胸缠紧些,再学学男人的做派,寻常人看不出来。”
苏酒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谢江啊谢江,你女儿比你强!”
苏酒对自己收的这个徒儿还是比较满意的。
“苏酒!你是不是又偷喝我藏起来的桃花酿了?”一道女声划破天际,惊动了松树上的两只黄鹂。
吓得苏酒怀里抱着的酒壶颤了颤,差点把醇香的酒液洒了一点出去。
苏酒赶忙把酒壶往谢希怀中一塞,嘴中吹着口哨,眼神乱飘就是不敢跟宋娘对视。
“苏酒!”宋娘腰上扎着围裙,手拿锅铲,看上去十分生气。
苏酒连忙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宋娘身边,委屈地说着自己不敢了之类的话。
宋娘面上的表情颇有些嫌弃,可身体却很诚实的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肩膀摇来摇去。
谢希早已对此见怪不怪了,师父她一向嗜酒如命,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乳娘也是为了师父好,可师父惯会找各种理由搪塞,就比如现在。
……
春去夏来。
临行前的最后一夜,谢希独自坐在青璃山的山崖边,望着远处无垢城的万家灯火。
夜风拂过,带着松针的清香和远方田野的泥土气息。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乳娘。”谢希没有回头,声音却放柔了几分。
宋娘在她身旁坐下,将一个布包塞进她怀里。
“这里面是干粮、碎银,还有几件换洗衣裳。”宋娘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强忍着没有落泪,“路上小心,别委屈了自己。”
谢希低头看着怀中的布包,指尖摩挲着粗布的纹理。
“乳娘,”她轻声说,“等我回来。”
宋娘终于没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小姐,”她哽咽道,“其实,我们三个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好日子,也是不错的。”
谢希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了宋娘的手。
乳娘,对不起,您爱我胜过爱您自己。
我亦爱您,敬您,可有些东西,融于血脉,加诸我身,割舍不得。
那一夜,山风呜咽,松涛如海。
天边最后一颗星子隐去时,谢希背起行囊,踏上了下山的路。
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