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在学校上心理课时就听教授讲过，这是一种具有心理防御功能的行为模式，这类人通常多为高敏感，低安全感，存在人际回避或早期依赖不足。

可这种事放到孩子身上的却很少见……程绰看向盛余舟的眼神逐渐复杂起来，仿佛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什么。

可对方的眼睛恰似一潭死水，明明瞳色不同于常人，甚至颜色要更加鲜艳，但看起来就像个极深的黑洞，没有一点属于这个瞳色的特点。

这也是程绰一开始就说要远离盛余舟的原因，不管是从他的言行还是举止，都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郁。

据他的经验来看，面前这个孩子的心理绝对有问题。

“那你留那么长头发你的父母都不管你吗？”

盛余舟并没有察觉到程绰语言中带有的试探，他轻轻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程绰意识到自己猜对了，对方的心里状况八成跟家里有关。

他看着盛余舟的眼睛，“你是混血吧，你父亲是外国人？还是母亲？”

“我父亲是中意法混血，我母亲是瑞典人。”盛余舟认真比划着，神情淡然。

程绰有些惊讶，身型顿了顿……

那可真是混……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基因大乱炖难免有点不知所措。

也许是想回答想太久，脑细胞不够用，不一会儿程绰的眼皮就直打架，脑子空了一片，闭上眼之前，他下意识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迷糊嘟囔道：“没事的，就算混成彩虹糖也不嫌弃你。”

还在等回复的盛余舟被程绰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搞得一怔又一怔，而某段痛苦的记忆也趁乱在眼前重现。

记忆中，女人穿着贵气，气质优雅十足，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晃了一下盛余舟的眼睛。

可原本脸上温婉端庄的面容在见到盛余舟的那一刻变得刻薄扭曲起来，她发了狠般把手上的玻璃杯又快又准用力砸上盛余舟的头。

语气气愤尖锐：“死杂种谁让你下来的！眼睛越长越像那贱人，颜色都一模一样，连我生日都要来恶心我！”

可年仅四岁的盛余舟哪里懂得那么多，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头上的鲜血还狂流不止，见女人走过来想用她那又尖又长的指甲抓自己，当场就哭了起来。

他想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鲜红的血流过他的眼睛，与泪混在一起，此时他眼中的母亲跟着一起被染上了红色。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边抽泣边把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手上他折了很久的康乃馨已经皱皱巴巴，在严郁婷的手伸过来之前呈到了她面前。

盛余舟小心翼翼看着面前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前几天幼儿园的老师说了，只要给妈妈送一朵自己折的康乃馨就能得到妈妈的拥抱。

只听“啪——”的一声，声音在偌大的大厅中产生回音。

盛余舟一僵，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手上还保持着递花的动作，那时他唯一的念头是，老师是个大骗子。

严郁婷则揉了揉自己的手心，嫌晦气看都没看那朵花，看着面前只到她膝盖的盛余舟，语言中满是不屑：“脸皮还挺厚，扇的我手都疼了。”

沙发那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男人总算舍得开口，他放下报纸，摘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扫了眼盛余舟，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婷婷别胡闹了，今天早上才陪你去做的美甲，过来。”

……

记忆的最后，盛余舟只记得暖色调的灯光下，只剩下一对恩爱的夫妻。

回过神来，他看着一旁进入梦乡的程绰，手忍不住滑过对方的侧脸最后落到对方的肩膀。

盛余舟把额头靠在自己的手背上，他紧闭上双眼隔着手感受着对方传来的温度。

迷迷糊糊中，一滴温热滑过脸颊。

————

第二天一早，陆致亿一回来就直奔程绰房间把他一把拽到了外面。

程绰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打着喷嚏抱怨：“陆哥，你倒是等我穿个衣服啊。”

陆致亿一脸烦躁，把刚刚拽程绰顺便捞的衣服扔到对方怀里：“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这杂种你是非要不可了？”

他原以为程绰只是说着玩玩，直到他把这消息告诉了自己媳妇儿，他才反应过来程绰是认真的，毕竟地下拳场那种地方谁会为了一个小屁孩去玩命，

况且他组里那个恋童癖都没敢去那种地方为了换个孩子。

程绰慢慢悠悠穿上自己的棉服，十分漫不经心：“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啊陆哥，那孩子我是真喜欢。”

看着对方脸上的轻浮与毫不在意，陆致亿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咬紧牙关：“那可是玩命的地方！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超过三个能从那里活着出来的。”

“你真要为了认识还不到一天的人去拼命？”，陆致亿耐着脾气苦口婆心的劝导。

程绰还没回答，陆致亿的余光便扫到了寻声找来的盛余舟。

他有些意外，就没见过被绑架了还这么平静的孩子，不在房间躲着就算了，甚至还敢找来，真是个怪人。

程绰也看见了盛余舟的身影，他对着盛余舟的方向笑着招招手：“舟舟过来。”

。。。。。。

陆致亿觉得没眼看，光明正大对着他们两个翻了个白眼。

程绰让盛余舟站到自己身边，手揽了揽对方的肩膀：“虽然我才认识他第一天，但防不住我一见钟情啊。”

见陆致亿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继续添油加醋：“陆哥你知道的，我没交过女朋友，没体验过爱情，好不容易遇到个一见钟情的，我当然要争取一下了。”

说完，身为比电线杆还直的陆致亿满脸不可置信，看向程绰的脸比锅底还要黑。

他不是没听过两个男的在一起，只是真要放他面前了，他只觉得不可思议，他媳妇儿也劝过他不要那么古板，但……

但程绰看着真的不像会和男的在一起的啊！

陆致亿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想从中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可面前的两人简直一点漏洞都没有。

他也生气了，留下一句“死基佬”便匆匆带着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