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昏暗的房间里,周遭寂静无比,只剩极轻的呼吸声与雪粒打在窗户上的簌簌轻响。
忽然他像是碰到什么,下意识躲开,低头一看发现盛余舟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拂到了自己手上。
程绰看向身旁的人,对方的脑袋微微歪着,睡得像蜷起来的小猫,睫毛垂落,眉眼柔和,侧脸线条冷白干净,给人一股疏离的静。
看着看着,程绰的心莫名也跟着静了下来,胸腔的起伏逐渐平复。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动作利索穿好衣服下床。
直到房间的关门声响起,那个在床上本应熟睡的人却不动声色睁开了双眼。
————
凌晨3:30
程绰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厕所,对着第四个隔间的门先是敲了两下,过三秒后又敲了三下,接着原本紧闭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程绰进去后快速反锁上,对上那人的视线后摇了摇手中的手机,意识打字说话。
何秋雨点点头,飞速在手机上输入。
「运人来的路上会经过间小超市,赵一每次都会去那里买烟停车五分钟,只留一个看守的。」
「或许那是个救人的好时机。」
程绰却摇摇头,手在屏幕上点。
「我现在联系不上队里,这里有很强的信号屏蔽器。」
当初为了安全起见,只有程绰的手机装了双系统,但他们没想到,小小一个拐卖人口组织居然专门有个反侦部门,里面的成员还都是不凡的黑客。
于是在程绰刚进来还沉浸在不会收手机的喜悦时,这里强劲的信号屏蔽功能则给后来的他当头一棒。
程绰曾不止一次怀疑过这个组织的大材小用,但又因为没什么实际性的发现便把这个想法搁置一旁,但他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这里绝对不想他们想象的简单。
何秋雨皱眉,紧紧抿着唇。
「我的电话卡在进运输一组那一刻就被赵一收了。」
赵一是他们运输部门一组的组长,据何秋雨那么久的观察,他是个极其冷血的人,做事刻板严厉,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但他却有个致命的弱点,便是二组组长赵二,他的哥哥。
赵二的性格与赵一截然相反,他每天好吃懒做,整天来无影去无踪,关键时刻找不到人,轻浮又目中无人,不过他打架极为厉害,是个练家子,赵一比起他要逊色不少。
一开始何秋雨其实觉得他们关系并不好,因为只要他们俩呆在一起不管事大事小都会吵起来。
然而何秋雨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他发现赵一对赵二有很强的控制欲,赵二只要离开他身边超半小时他便会忍不住发抖,黑脸,出冷汗,咬指尖,时不时做出点过激的事情。
程绰沉思片刻后,指尖开始游走。
「你还记得那个小超市的位置吗?」
何秋雨点头,「那里离市区有些远,人不多,就在牧田路那边。」
程绰颔首,「我明天要去趟拳场,我记得隔壁队在调查这个,那里应该会有眼线,我看看能不能把消息带出去。」
何秋雨瞪大眼睛,他明白去拳场代表什么。
「程哥,你疯了?那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我怎么向队里交代?」
「就为了那个长头发的孩子?」
程绰看上盛余舟的事情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他一个只负责运输的小透明都能了解一二。
「他发现了我手机上的双系统,以此要挟我。」
面对程绰含糊的解释,何秋雨却看得透彻。
他知道程绰的手段,一个哑巴,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更别说反过来被对方要挟了。
无非是……何秋雨没顺着思绪下去。
他看了看眼前皱着眉头的人,无奈叹气,看这表情,也许他的程哥也被埋在雾里,或者说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愿意走出来。
他也并不是怕程绰打不过,而是那种地方想要动手脚并不难,届时无论再厉害也难以取胜。
思绪骤然飘远,何秋雨很快便陷入那久远无边的回忆。
他与程绰是一个大学的,程绰比他大两级,从入学开始,他便一直把这位学长当成自己的偶像。
在学校无一人不知晓程绰,入校即被格斗教官点名重点培养,散打、擒拿、控制、摔法全项第一校内格斗赛蝉联冠军,对抗训练一对三就没处过下风。
于是何秋雨朝着偶像的脚步努力了很久,最终也成功被分到了北治市公安局与程绰共事。
算上今年,何秋雨已经与程绰共事三年了,可他始终摸不透这位偶像,因为对方总给何秋雨一种正常又不正常的感觉。
「放心吧,我会安全的,你多加保重。」
程绰意识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们每次谈话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临走前,程绰深深看了眼何秋雨,眼底闪过不明的情绪。
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深,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他认可何秋雨的工作能力,却不太喜欢跟他交流,因为每次对上他的视线程绰都觉得对方的目光像是要把自己从里到外翻过来看一遍,让人很不舒服。
他不想用这个词形容,但莫名感觉十分贴合何秋雨向程绰投来的目光。
侵犯。
————
程绰回到床上已经是三点五十分了,他蹑手蹑脚上床,不料还是吵醒了枕边人。
盛余舟揉了揉眼睛,由于睡眠不足,他那深沉的瞳孔中被覆上一层极淡的水光。
“被我吵醒了吗?对不起。”
程绰看着对方泛红的眼尾有些心软,道歉的话顺口就说了出来。
盛余舟摇头,连忙摆摆手,笔划得很快。
“我就是睡眠浅,就算是一只蚊子飞到我耳边我也会被吵醒”
“这样啊。”话语间,程绰已经掀开被子上了床。
“那你现在还睡得着吗?”
程绰捞起被子盖住,睫毛低垂,视线不知道聚集在哪里。
听着对方的语气慵懒,盛余舟怔了怔,诚实摇头。
二人就这么平躺着,一个看着天花板,一个到处乱看心不在焉。
“你为什么留那么长的头发啊?”
程绰随意的将双手十指相扣,手臂张开反垫在头下。
可许久没等到回答,程绰转过头想看看对方在做什么,结果与那双海蓝掺着浅绿的瞳孔对上。
那是程绰第一次离的那么近去观察这双眼睛,在月光的照映下,如同被添上点点星光的琉璃,透彻又干净。
左眼眼角下的泪痣,此时更是魅惑性十足,勾的程绰眼睛发直,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
看着程绰看呆的模样,盛余舟忍不住嘴角一勾。
他的手开始慢慢笔划起来,“因为有安全感”。
程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