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点点沉下来,黑夜悄无声息地铺了下来。
程绰意识到时间已经差不多,就拿出泡面简单应付了一下二人的晚餐。
收拾完垃圾,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灰扑扑的少年,程绰也不作声,只是一直扫视着眼前人。
许久,他叹了口气:“我去给你找身衣服,好好洗洗,太脏了。”
盛余舟点点头,接过程绰刚刚找来的衣服机械地走进浴室。
浴室里,镜子前少年深邃的眼眸阴郁空洞,就连那双看着柔和温润的瑞凤眼都显得死寂又疏离。
那张脸的轮廓偏柔,下颚轻缓流畅,骨相分明却带着几分病气的苍白,颧骨微显,像极了一块易碎的白玉。
随着褪去衣服的动作,他的消瘦才开始真正体现。
纤细的腰腹上,肋骨根根分明,锁骨像被皮肤紧紧扯着,脊背节节突起的脊骨上还覆满了大大小小的鞭痕。
背上每寸肌肤下都纵横交错着旧伤新痕,深浅斑驳。
伤痕从肩胛骨到腰际,数不清的疤痕显得狰狞又安静。
不仅于此,胸前到腹肌依旧复刻着背上的触目惊心,大腿处同样有几道类似的痕迹。
但令人奇怪的是他手臂上却毫发无伤,就像是只有被衣服遮挡住的地方才会存在这些恐怖的伤痕。
半晌,水声戛然而止,盛余舟肩上搭着浴巾出来了,他那头乌黑的长发还在往地板滴着水,水滴也顺着他的脚步滴出一条路线来。
程绰抬眼便是这幅情形,他皱着眉关上手机,从床上起身走向盛余舟。
他抬手拿下盛余舟肩上那条早已被头发染湿的浴巾,动作熟练帮他擦上头发:“怎么不擦擦头发再出来,我地板都被你弄湿。”
听着对方的抱怨,盛余舟浑身僵了僵,原本沉寂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与意外。
感受到对方的身体由轻松变得僵硬,程绰手上的动作不禁柔了下来。
“怎么,你还是第一次擦头发吗,这么紧张。”
他盯着少年那一头漂亮乌黑的长发,忍不住用手摸了摸。
真软。
程绰心里这么想着,按耐不住又摸了好几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发终于被擦到不再滴水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指着床头柜:“那边有吹风机。”
说完便拿起衣服走向浴室,那条湿透的浴巾也被顺手扔到脏衣框。
等程绰出来时,盛余舟已经吹到发尾,他倒是没着急,用同样的手法给自己擦着头发。
他的头发并不长,两边推的极短,头顶发丝向上前刺,干净又利落。
等盛余舟吹完头发,程绰接过对方递来的吹风机随便吹了几下就干了。
“你今晚和我睡一张床上吧?沙发不够长,地上的话我也没有多一床被子给你铺了。”
程绰从衣柜抱来了个新的枕头扔到自己位置的旁边,看向盛余舟的眼神带着几分毋庸置疑。
盛余舟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到床上掀开被子平直躺下。
程绰看着对方的动作满意的去关灯,跟着也躺到了床上。
这张床不算大,只有一米半,程绰刚躺进去就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气息。
空气中一片寂静,静得程绰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床上二人谁都没有作声,只剩下窗外寒风刮过的呼啸。
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听着身边的呼吸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太累,没过一会儿程绰就沉沉睡去了。
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盛余舟才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来,视线落在程绰脸上,眼底闪着毫不遮掩的兴奋与探索。
程绰的长相偏清冷,面部线条利落分明,轮廓紧致,鼻梁高挺,骨相清晰,皮肉均净,带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此时,那双紧闭的桃花眼眼尾那点微微上挑的弧度软了下来,没了半分锋芒,只剩温顺柔和。
他的右眼眼尾与眉尾的中间还有一颗红色小痣,平时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盛余舟在近距离见到程绰的第一眼就发现了。
他越看越入迷,眼睛贪婪的扫过程绰脸上的每一处。
然而对于早早入睡的程绰,似乎并没有那么幸运。
梦中——
四周一片黑,程绰脚下没有实物,腾空的不安感让他不由害怕。
忽然,他猛地从高处摔下,心跳跟着狠狠漏了一拍。
梦中他感受不到疼痛,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被狠狠拽住。
程绰挣脱的越用力就被拽的越紧,回头发现是一双手,那双手的指甲早已嵌入程绰的肉里。
接着,画面一转,他来到了刚进来时被安排按照组长的吩咐去给孩子“减重”。
那是他第一次残害自己用生命去守护的人民,他被安排进的是诱骗部乞讨组,一开始的工作还只是按照要求和同伙一起把那些孩子骗上车带回去,然后被逼看着其他人去给孩子“减重”。
他们会按照组长的吩咐去断孩子的四肢,每每到这,程绰都会闭上眼睛,可传入耳朵的声音还是会狠狠攻击程绰的心理防线。
直到一天,有人对他起疑了,那时候流言四起,为了表忠心,看重他的组长为了给程绰证明清白,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来当“减重者”。
画面中,他又回到那天,手中举着磨的锋利的斧头,身下是一个全身在抖,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她抱着头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嘴里还在念叨着“别杀我,我再也不贪吃了”。
程绰的手不听使唤抖了起来,呼吸急促,瞳孔涣散。
一旁的组长脸色也不好,一直在催促:“程绰!你他妈动不动手!你要是真是卧底我他妈让你生不如死!”
那一瞬间,对上小女孩绝望的眼神,画面消失了。
四周恢复了黑暗,程绰还愣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像被人反复按在地上摩擦。
他的眼神逐渐空洞,无力倒了下去。
随即,一道道嘶喊的声音响起,有男声有女声,都尖锐的像是要划破耳膜,带着撕裂般的沙哑,恐怖又绝望。
——“你不是警察吗哥哥,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我好疼啊!我好疼!”
——“救救我!救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你是警察都不救我?!”
——“你真的是警察吗?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来伤害我?!”
——“我真的好疼,哥哥。”
——“哥哥,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救救我。”
——“救我……”
……
程绰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额前的冷汗还残留在上面,他大口喘着气,指尖控制不住发抖,方才梦里撕裂的尖叫仿佛还扎在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