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江妄在基地里待了下来。
没有人再追问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周国栋大概查过,但显然没查出什么结果。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没有任何案底,跟任何涉毒人员都没有关联,突然出现在基地里,唯一的解释就是安保出了漏洞。这件事最后被定性为“意外事件”,安保系统做了一次全面排查,但江妄这个人,就暂时留在了基地里。
他白天在资料室帮忙,晚上回储藏室睡觉。偶尔会去食堂帮老方洗菜切菜,或者在院子里扫扫地。基地里的人对他的存在已经习以为常了,见面会点点头,有时候会聊两句。
但他和江屿之间的互动并不多。江屿是队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人。偶尔在走廊里碰到,江屿会问他一句“吃饭了吗”或者“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然后就匆匆走了。
来基地的第十二天,江妄在资料室里找到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不是他故意翻的,是它从柜子最上面掉下来的。他踩在椅子上伸手去够上面的文件盒,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牛皮纸袋,袋子掉在地上,封口裂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他蹲下来捡,看到了一叠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方脸,短发,穿着件花衬衫,站在一辆白色轿车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照片是从远处偷拍的,画质不太好,但能看清脸。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陈鹤鸣,临江主要供货商。”
江妄的手抖了一下。
他翻看其他的照片。有的是建筑物的外景,有的是交易现场的偷拍,有的是一辆辆不同车牌号的汽车。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标注,字迹很工整,他认出来了,是顾郁的字。
他把照片塞回档案袋里,把封口粘好,放回了柜子最上面。
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陈鹤鸣。
那天晚上,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孙小伟坐在他对面。孙小伟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累了,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打哈欠。
“小伟,你们最近在忙什么?”江妄试探着问。
“别问。”孙小伟打了个哈欠,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土豆,“说了别打听。”
“我就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也别问。”孙小伟看了他一眼,难得地认真,“小孩,你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我们做的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江妄没有再问。
但他注意到,孙小伟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往食堂角落里瞟了一眼。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见江屿和顾郁坐在一起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有说话,但顾郁偶尔会抬头看江屿一眼,然后把菜盘里的一块肉夹到江屿碗里。
江屿头也没抬,但把那块肉吃了。
江妄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不是吃醋的那种酸。他十七岁了,大概能分清楚什么叫喜欢,什么叫占有欲。
他对江屿的感情是复杂的,混合了依赖、感激、亲情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但他知道,在这个时间线里,他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而顾郁,才是真正站在江屿身边的人。
他咽下那口饭,觉得胃里沉甸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