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越山牵着我的手走向村口，在写着“越山村”的牌子旁边趴着一条土狗。

它看到我们走过去，兴致极好地冲过来了，它扒住齐越山的裤子不放，尾巴一甩一甩的，吐着舌头。

齐越山蹲下身来，摸了摸那土狗的脑袋：“这狗叫大黄，是村子的看门狗，但没啥攻击性，你要不要试一下？”

我对于狗这种生物没什么敌意，于是试探地往大黄那边伸出了手。

大黄很会来事，立刻放开扒住齐越山的爪子，转过来扑向我，把头往我手心顶，我感受着毛茸茸的触感，很软，很舒服。

“你看，大黄也喜欢你。”齐越山在一旁看热闹。

“它有没有窝啊？”我问他。

“窝？大黄没有家，它随便找个长草的地方就睡，吃饭就找村民们要吃的，饿不到它，不用担心。”

得到了答案，我便不再担心，毕竟在看到它的那一刻，我就想把它带回家，它一只狗在外边，那么孤单，跟我似的。不过我和狗不一样，我有家，有床，有饭吃。不过抛开物质生活来看，我和狗又有什么区别呢？

“走了，我带你回家。”齐越山站起来，抓住了我的手。

我借着他的力站直身，跟着他往村里走。

我想起了张先生的话，他说这是个恶魔居住的村子，他厌恶这里。

我也一样，我厌恶这里虚伪做作的村民，当然也讨厌现在忘记许多事情的自己。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挪动受伤的腿，踏进了布满未知的越山村。

齐越山带着我走在田埂上，他说这样能更快到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乡下，夜晚的天空布满闪烁微光的星星，那是指引孩子们回家的明灯。

我和齐越山手牵手，吹着凉爽的微风，享受着难得的一片安宁。

偶尔会有几声蝉鸣蛙叫打破宁静，不过我想我不会责怪它们。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此刻，我想我会很开心，或者说，幸福。

“沈岚，你看”齐越山指向前方，“右边亮着灯的是你家，左边没亮灯的是我家，这么看的话，我爸现在应该去你家了。”

“去我家做什么呢？”现在已经很晚了，少说也已经十点钟了，他的父亲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家？

“聊天，打牌都有可能，我爸和你爸关系特好。”齐越山说起自己的父亲，脸上多了些笑容，应该是很爱他的吧。

“哦，对了，那个......你这么久没回家，你爸妈肯定要骂你，到时候我来和他们解释，你站我旁边别说话就行。”

我摇了摇头：“我来说，他们毕竟是我的家人，我来解释会更好吧。”

齐越山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也行，你爸妈人都挺好的，更何况你是受害者，他们没理由骂你。”

我耸了耸肩。

但愿如此吧，这句话我可没说出来。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儿子出事了，现在都不知道去哪了，你让我冷静，他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

“哎呀，小赵你先别急，他们说齐越山跟着沈岚去的。”

“你不担心你儿子就算了，还不让我担心我儿子吗？更何况齐越山都不是你亲生的，但沈岚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他要是出事儿了，我跟你们都没完！”

“哎，老婆，你也知道齐越山那小子很靠谱的，咱现在就等两小伙自己回来吧。”

“哎呦，赵女士，我知道你很急，我已经叫人去帮你找沈岚了，你先冷静一下。”

叫人找我？刚进村的时候，人少的跟空村似的，编谎话的时候能不能严谨点？

房子里吵得很，我和齐越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要不再听听？”齐越山问。

“好。”我和齐越山扒着院门继续听。

“还有，我儿子被车撞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必须给我查清楚啊村长！”

“赵女士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跨过院门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我还不知道我将要面临什么。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下来，我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现。

吱呀。门开了。

“阿川？”我听到了一道温柔的女声，“阿川！”

女人猛得抱紧了我。

“儿子啊！你终于回来了儿子，妈真的好担心你....”

这实在是太夸张了。

“妈.....我有点喘不过气。”

齐越山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连忙开口：“阿姨，沈岚刚做完一个小手术，要静养的。”

女人听闻连忙撒开手：“手术？你们上哪做的手术？”

齐越山把这一天的经历都说了。

“张益强？”开口的是我的父亲，“你们遇见张益强了？”

王正村长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是的。”我点头，“张先生送我们回来的，他还让我向您问个好。”

“好...好...”父亲的神情有些恍惚，“是他的话我就放心了。”

“沈岚，你说的张益强以前是我们村的吗？”王正村长突然问我。

“是的。”

王正村长不说话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脑子里不知道在计划着什么。他那种想坏事的样子真令人恶心。他像毒蛇一样盯着我看，搞得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儿子，你还记得是谁撞得你吗？”我妈特着急这事，我虽然有点烦，但也可以理解。

我摇了摇头：“妈，我不记得了。我好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我妈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猛地抓住我的胳膊，眼睛却一直往齐越山那边瞟：“真的吗？”

我怎么感觉我妈挺兴奋的呢。

“那，那你还记得我和你爸不？”

“记得记得，我只是忘了一部分而已。”我抓住她的双手，示意她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她长舒了一口气。

齐越山：“阿姨，时间不早了，沈岚应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我妈：“对对，那小齐啊，改天阿姨请你来家里吃饭哈，你这次帮大忙了。”

齐越山：“谢谢阿姨。”

齐越山推开门出去了，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院门口等了一下。

不多时，王正村长出来了，王正见齐越山没走，感到有些疑惑。

“小齐，这么晚还不回家吗？”

“我不急，我爸还在里边呢。”齐越山随手拨弄了一下缠绕在院门上的花朵，“倒是村长您，不急着回家办事吗？”

“我急什么？”王正不解。

齐越山嗤笑一声：“你不急那些死在你手下的女人？你不急张益强把你的事全都抖出来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张益强和沈岚在车里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村子里的怪事，王正的暴行，死去的女人，他全都听到了。

齐越山是孤儿没错，但他既然出生在越山村，就说明他的生母肯定也在这，齐卫在路边发现他的时候，他刚出生没多久，还好发现得早，才救回了他一命。

那么那个女人去哪了？齐越山在村里问了很多人，也问了齐卫，但大家都不清楚究竟谁是她的生母，齐越山甚至没在村子里见过和他长得相似的女人。

他总不能是男人生的对吧？那么他是否能够认为，他的生母，或许就是越山上洞穴里众多女性尸体中的一位？如果再巧一点，张益强当时没能救下的女人是不是也有可能是他的母亲？

一想到这，齐越山就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愤怒。

“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这是齐越山之前去沈岚家玩的时候在他的课本上看到的一段话。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村子？似人非人的村长，那些女人流的血被时间一点一点冲淡，那些失去妻子，失去女儿，失去母亲，失去朋友的人，他们的悲哀被时间一点一点擦拭。不，不是时间，是恶魔，是村子里真正的恶魔，恶魔逼迫着他们接受毒果，他们无能为力。这样的世界，这样的村子，何时才能是尽头！

“王正，你真该死。”齐越山攥紧了拳头。

王正听罢，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他拧起眉毛，眯着眼睛，脸上的皱纹尽显。

王正弯起嘴角，笑着对齐越山说：“小齐，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而且就算是我干的，你又能怎样？报警抓我？这可是越山村，都是我说了算，法律警察什么的都是狗屁。”

王正的那口黄牙在齐越山眼前开开合合，齐越山根本无心听他说话。

“王正，你真他妈该死。”

“我会让你为她们偿命的。”

王正耸了耸肩。

“那你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