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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他的名字

我突然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天花板。


好痛。。。为什么我的身体会这么痛?


我使劲转动我的眼珠看向我的身体,上面贴着一些方形的东西,连着几根管子到旁边的仪器上,手上扎了针。


简直跟个路边的破烂娃娃一样。


我怎么会变成这种鬼样子???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我为何出现在这里,我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像是一张白纸,上面写有“沈岚”两个字,剩下的只是童年与家人待在一起的记忆。


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刷双温暖的手包裹住了我的右手。


“沈岚!你终于醒了!”


我这才发现有个男生坐在我床边,他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一时没想起他的名字。


男生见我醒来,快步走出房间叫了几个白大褂进来。


白大褂看了看旁边的仪器,又看了看我的身体。


“记得自己叫什么吗?”其中一个白大褂开口问我。我的脑子还转不过来,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胸口挂着一块吊牌,上面写着“张益强医生”。


我开口想回答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我的喉咙生痛,吞了刀子似的,被虫子啃噬过一搬,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嘶哑丑陋。


男生看我说不出话,连忙倒了杯水给我喝。


热水入体,整个人舒服多了,温度传入五脏六肺,滋润了这具贫瘠的身体。


我咳了好几声,断断续续地回答:“沈...la..咳咳,岚。”


张医生点点头,在手上的本子上记了点东西。


趁着这个空隙,那男生指着自己的脸问我:“那你记得我是谁吗?”


我再次看向他,说实话,他长得挺帅的,放我们村能当村草,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他的眼睛里有星星,一闪一闪的,是从天空偷来的吧?妈妈之前总告诉我,在村里走夜路的时候一定要看星星,那样才能找到回家的路,现在想来,确实如此呢。


我摇摇头,我感到很抱歉,我想他应该和我的关系很特别,可我却记不起他是谁。


男生眼里的光顿时消散了一大半,但他也只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啊没关系,是我太急了,你这才刚醒过来,还是休息休息吧。”


张医生看着我们的互动,又在本子上写了几笔,我真想把他的本子夺过来撕掉,因为他总会让我想起学校的老师,盯着一个同学,然后在自己的本子上唰唰写,告诉别人那个学生好,哪个学生坏,烦得要死。


张医生写完后问那个男生:“你是患者家属吗?”


不是。我在心里替他回答。


那个男生迟疑了一会说:“不是,但他的爸妈暂时赶不到这里,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说吧。”


“孩子,这可不是什么小问题。”张医生扶了扶他的方框眼镜,“你们现在在市医院知道吗?他的手术费用还没缴,他可能还需要住院观察,住院费用谁来承担?就凭你这个未成年小孩?”


男生抿了抿嘴唇:“我。。我。。。医院能赊账吗医生?”


“赊账?你当这里是越山村吗?”张医生笑了一下,“虽说政府会有补贴,有医保,但你们生活在越山村里,多半都没了解过这些东西,而且现在医院都用手机支付,你们村里有手机吗?”


男生摇了摇头:“只有我爹有,但我们家没有多少钱。”


张医生接不上话,我也插不上嘴,我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手机这种东西我只在镇上见到过,医保我就不清楚了。


张医生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这样吧,他的手术费我帮你们去医院申请一下,能不能减免,如果需要支付,我先帮你们垫着,至于住院费用,如果你们不选择住院的话,可以不交,毕竟他现在的情况也不是特别糟糕,最重要的是静养,等他的身体自己恢复。”


“好”男生答应下来,“我和他说一下,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我先出去了。”张医生盖好笔盖,走出了病房。


我悄悄叹气,终于走了,和医生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十分煎熬。


我看向男生,发现他也正看向我。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呀?”男生苦笑着。


我心底生出一丝歉意,只能挤出一句“对不起”。


男生摇摇头“没事儿,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就好了,我叫齐越山,整齐的齐,越山村的越山,我和你是一起长大的,你就比我晚一天来到村子里,我们的关系特别好,你去年去镇上读高中了,只有寒暑假会回来,所以见面的次数变少了,但你每次回来都会跟我讲高中发生的趣事,我昨天在路上看到你躺在地上,那可把我吓死了呀,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受伤吗?”


我摇了摇头,我什么都忘了。


“算了,等回村了,让大人们来解决吧。”


我附和地点了点头。


我们失去了可以聊的话题,病房内顿时变得沉默压抑。


齐越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你好好休息吧,不打扰你了,我去找医生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谢谢。”


齐越山神情复杂地看着我:“沈岚,比起这一句谢谢,我更希望你能想起我。”


他说完就出去了,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思索。


我不懂他的意思,但既然他希望我想起他,那就从名字开始吧。


他叫齐越山,是我的朋友。


我会永远记得的,我会把他的名字镌刻到心脏上。


不再忘记,铭记于心。


想完这些我又闭上了眼,我今天依旧没有精神,有什么事先睡一觉再说吧。


过了几个小时,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沈岚,醒醒,沈岚”


是齐越山的声音。


我缓缓睁开眼.....失败了,我轻哼了一声代表我听到了。


齐越山是个聪明人,知道我醒了,接着往下说:“张医生说今晚送我们回村,你收拾一下。”

齐越山把我扶起来,帮我解开了病号服上的纽扣,给我套了件新的T恤。


我疑惑地看着他:“这衣服哪来的?”


齐越山:“张医生买的,他人挺好的。”


齐越山:“张医生在车库等我们,走吧。”


我:“好。”


齐越山牵着我的手在医院里穿梭着,他的手比我大很多,一下子就包住了我的手,他的手还很暖和,让我不自觉地回扣了他的手,在十指相扣的一瞬间,他的手臂好像抖了一下,这是什么奇怪的开关吗?


我尝试用手指轻轻敲击他的手背,但我慢慢地就敲不动了,他的手越握越紧。


“沈岚,别乱动。”齐越山好像有点不高兴。


好吧。


我乖乖放松,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贪图着仅剩的温暖。


我们在车库绕了几圈才找到张医生。


张医生正倚在车门上抽烟,指间火星微闪,口中呼出白色的烟。


好呛,真难闻。


张医生听到动静,抬头看见是我们来了,把手中的烟丢在地上,穿着运动鞋的脚碾住了烟头,在地上蹭了会。


“上车,我送你们回去,刚好我也下班了。”


我小声说了句“谢谢”,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


我和齐越山坐在后排,一人靠着一个窗。车子发动了,我们离开了车库,上了马路。


我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光怪陆离的灯闪烁着不同光芒,给这座城市添上了几分迷幻,街上熙熙攘攘,人们垂头看着手机,我感觉他们像是被工作控制了大脑,除了手机上的讯息外,他们一概不闻。城市的生活节奏比乡村快很多,城市里的人无时无刻在与飞速流逝的时间赛跑,争取早点做完工作,回到家洗完澡倒头就睡,村里就不一样,到了晚上,孩子们会坐在院门口数星星,会在田里跑来跑去,会抓萤火虫,作业这种东西,想写的时候自然会写的,不过我大多数时候会在学校里写完,这样等回到家后就可以直接睡觉了。


这么一对比的话,我还是更喜欢村里面,但是村里的人又让我感到窒息与恶心。


我好像夹在时代的洪流中,城市无法接纳一个土小孩,越山村无法接受一个太有想法的学生。


我找不到一个“归处”,我找不到真正的“家”。


“沈岚,你再睡会吧,这里到越山村还有一个小时。”张医生开口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点点头,转向齐越山:“你也睡会吧”


“好。”


我闭上双眼,放任自己再度坠入无意识的浪潮之中,恐惧与迷茫化作梦境的养分,深入我的大脑。


再睁眼时,已经到达越山村了,齐越山还没醒,张医生在玩手机。


我把身子撑起来,张医生听到动静回头看向我:“醒了”


我点了点头。


张医生:“齐越山还没醒,我直接跟你说吧。”


我:“说什么?”


张医生:“我跟医院申请了,你的手术费用不需要交了。”


他把他的手机拿过来给我看,我看到上面写着“免缴”两个字,心里有点小激动,这意味着齐越山不需要担心费用的事了。


“还有,我有个师妹在镇上工作,她叫李月,我让她来村里给你当护工照顾你,不用给钱。”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张医生,他提供的帮助实在太多了,我无以回报。


我能给的只有一个承诺:“我会好好静养的,医生,谢谢你。”


张医生笑了:“有你这个保证,我就放心了。”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一个不认识的医生会为我一个普通人提供这么多东西?真的只是出于一个医生的负责吗?还是说他认为我和其他病人都不一样?


因为我穷吗?那他还挺有钱的,开车来回的油钱都要好多吧,更别说城市的医疗资源了。


“怎么不说话了?”张医生问我“聊聊吧。”

“在想事情。”我老实回答。


张医生:“想什么呢?”


我:“我在想,你为什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病人提供这么多帮助?”


张医生叹了口气:“这个啊,确实有别的原因,我一开始并不想告诉你,但既然你问了,说了也没事。”


我等待着他的答案。


“你叫沈兰岚,你父亲叫沈方,母亲叫赵丽,对吧?”


我:“对。”


张医生:“该从哪说起呢?40多年前,我也出生在越山村,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当然也清楚这村子里隐藏的东西,你应该也知道的吧,你是村子里现在唯一一个上学的孩子。”


会是我想的那样吗?为了让他说下去,我点头附和。


张医生继续说:“我还在村里的时候,偶然碰见了王正,也就是现在的村长,我看见他带着好几个健硕的男人进了山,我那个时候贪玩,就跟着他们去了,在越山的山腰处,我看见了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张医生捂着脸,像是不愿意去回忆。


“你知道吗?山腰中有一个大的洞穴,里面堆着好几具尸体,她们无一例外都是女性,而在其中,我看见了我的母亲,父亲跟我说母亲是去外地工作了,要过很久才能回来,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她再也回不来了。王正和其他几个男人从角落里拖出来一个女人,我没见过她但我看得出来她很害怕,一直在发抖,当时我隐约发现了他们要做什么了,可我根本没办法阻止,我只是个孩子啊,突然间那个女人开始大叫,我很确信她看见我了,她在向我求救,可我选择了逃离,我跑下了山,跑回了家,我想让父亲去救她,但我最后放弃了,那边的人那么多,父亲过去只会是送死,所以我选择了保持沉默,也因此背负上了一条人命,是我的懦弱,让那个女人失去了唯一的稻草。”


张医生说到这,打开车窗,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全部吐出。


“从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村子,我不停地学习,成功考上一个好的高中,考上了一个好的大学,在这期间,我的父亲在村里面病逝,我回村给他办了葬礼,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回到过这座村子,这个由恶魔管理的村子,我不敢再回来。”


张医生的声音消失了,车里再次安静下来,听着他诉说的罪行,我感到悲伤和一丝怜悯,凶手明明是村长,但对于张一山来说,他自己才是凶手,这给他的心里带去了极大的压力吧。


张医生又吸了口烟,对着窗外缓缓呼出,烟雾缭绕之中,我看到他那惆怅的神情。


“算了,我不该和你讲这些的。”张医生摇了摇头。



“张医生,你不是害死她的人,真正的凶手从来都是王正村长,你不该背负这条人命。”我想安慰一下他。


“沈岚,你是一个好孩子,所以我希望你和齐越山都不要一辈子困在这里,能走就走吧。”张医生转过身来,摸了摸我的头,“我认为我背负了一条人命,所以我需要赎罪,我赎罪的方式就是希望能让你和齐越山离开这里。”


“你们是自由的飞鸟,不该被困在阴影织就的囚笼,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们一定要去看看”张医生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这上面是我的联系方式,我记得齐越山的父亲有手机,需要帮助的时候就打给我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是用一万句谢谢也无法回报的恩情,我接下那张卡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裤兜里。


张医生:“天很晚了,叫齐越山起来吧,你们该回家了。”


我伸手扒住齐越山的肩膀晃他:“齐越山,我们到了”


齐越山咂咂嘴,好半天才醒过来:“嗯?已经到了吗?”


“到了。”


齐越山伸了个懒腰:“那走吧,进村!”


我跟着齐越山往外探身下车,在下车的一瞬间,我听见了张医生的声音。


“沈岚,替我向你父亲问好,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没能带他一起出村,你和齐越山要好好的,一起走。”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与我父亲的关系,他就把车门关上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愿意和齐越山一起离开。


“沈岚,愣着干啥呢,走了!”齐越山向我招招手。


“来了!”我向他走去,握住他伸出的手。


很温暖,很喜欢。

谢谢阅读,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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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穆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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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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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山

作者: 泰穆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