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安静！学校突击检查违规物品，都坐在自己位置上别动。”

说完就坐在讲台的椅子上，脸色依然难看。许卿心里暗叫不妙——她桌肚里东西可不少：手机、充电宝、还有两盒烟。要是被查出来，尤其是烟……养母那边绝对瞒不过去。

学生会的开始分组检查。肖荆负责许卿所在的这一列。他拿着一台金属探测仪，从第一排开始，挨个扫过每个学生的桌肚和书包。

“滴滴滴——”探测仪遇到金属就会响。前面几个同学的钥匙串、铁质铅笔盒都引发了警报，学生会的人就会让同学把东西拿出来检查。

许卿看着肖荆越来越近，手心有些出汗。她桌肚里的手机是苹果的最新款，金属探测仪绝对能扫出来。还有烟盒，虽然不确定能不能探测到，但万一呢？

正想着，王海燕忽然凑过来，小声说：“我和数学老师说，你今天刚转来，作业可以先不交，明天补上就行。”说完，她麻利地把自己那本作业拿回来，抱着作业本起身去了办公室。

许卿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肖荆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探测仪扫过她的书包——没响。

扫过桌肚——还是没响。

许卿震惊地抬头看向肖荆，肖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原来你在四班啊。”

然后他假装翻了翻她的桌肚，手指在某个角落停顿了一秒，随即自然地收回，同时另一只手在探测仪侧面按了一下——许卿看见那个小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肖荆若无其事地走向旁边一桌，探测仪在碰到那个男生的铁质水杯时，发出了刺耳的“滴滴”声。

许卿坐在座位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低头看了看桌肚，手机充电宝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安然无恙。所以刚才……是肖荆关掉了探测仪？

检查很快结束，班主任的脸色由阴转晴——他们班居然一个手机都没查出来。隔壁三班班主任垂头丧气地走过他们班门口时，许卿听见自己班主任用那种刻意压低但又谁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哎哟，我们班这些孩子乖得很，哪敢带手机来学校啊。” “我们班可是查出来十三个！气死我了！”

两个老师的对话传进耳朵，许卿没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装货。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许卿第一个收拾好东西冲出教室。她现在急需一根烟平复心情——被陈旭梅找茬，作业差点露馅，还有肖荆那个莫名其妙的帮忙。

手伸进桌肚摸烟盒，空的。

许卿动作一顿，把整个桌肚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真的空了。那盒刚开的烟不见了。

她立刻想到肖荆。检查的时候，他的手在她桌肚里停了一秒，肯定就是那时候拿走的。

“肖荆你……”许卿咬牙切齿，但转念一想，她连肖荆在哪个班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他去？

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不过幸好，她还有备用。

从书包侧面那个隐蔽的夹层里，许卿摸出另外半包烟。这包是她之前觉得味道太冲，抽了几支就放一边了。现在也顾不上挑，有得抽就行。

熟门熟路地溜上五楼，推开那扇永远锁不严实的铁门。

许卿走到围栏边，背对着门，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充斥口腔，再缓缓吐出，看着灰色的烟雾被夜风吹散，扯成丝丝缕缕。

心情好像真的平静了一点。

身后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然后是脚步声。许卿没回头，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你烦不烦。”她没转身，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我说了不想再看见你。”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个学校里，会跟着她来天台的，只有肖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肖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此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卿转过身，靠在围栏上看着他。肖荆已经走到离她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天台上唯一一盏昏黄的灯在他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说。”许卿弹了弹烟灰，语气里的不耐烦明明白白。

肖荆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情绪复杂。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我想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些许沙哑，“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看见我？”

许卿没说话。

“如果你看见我就觉得恶心，很想远离……那我……我以后就真的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我说到做到。”

这话听起来像威胁，但许卿听出了里面的认真——他是真的在问，真的会那么做。

烟在指尖慢慢燃烧，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许卿看着肖荆，看着这个曾经是她生命里唯一一点光的少年，看着这个后来又亲手把那点光掐灭的人。

恨他吗？恨的。恨他当年的不信任，恨他那句“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但除了恨呢？

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在她还叫李念念，在她被其他孩子欺负时，是他挡在她面前。

在王渺之前，他是第一个。

许卿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看着肖荆，“老提也没意思。”

说完她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拉住了。

肖荆的手很烫，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但又挣脱不开。许卿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眼看他。

“那我可以理解为……你……原谅我了吗？”

许卿看着他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随便你怎么理解。”她想抽回手，但肖荆没放。

“那……我可以追你吗？”

许卿听得清清楚楚。

她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了。不是装的，不是演的，是实实在在地被这句话砸懵了。

追她？肖荆要追她？

许卿的第一反应是想笑——这算什么？迟来的补偿？还是青春期的一时冲动？

但看着肖荆那双眼睛，看着里面那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她又笑不出来。

夜风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思绪。天台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两下，越来越快。

许卿张了张嘴，想说“你有病吧”，想说“别开玩笑了”，想说“我们不可能的”。

但最终，她用力抽回手，留下一句话“我妈不让我早恋。”然后拉开铁门离开了天台。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急促，凌乱。

肖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铁门，看着许卿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她没回答，但也没拒绝。

肖荆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那就够了。

只要没拒绝，就还有希望。

他从兜里掏出另外一盒烟，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也离开了天台，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天台上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吹散了最后一点烟草的气息，也吹散了少年那句没得到回应的告白。

而在楼下，许卿已经冲到了一楼。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还在狂跳。手伸进口袋想摸烟，却发现那半包烟也不见了。

什么时候……

她忽然想起肖荆刚才握着她手腕时，另一只手好像碰了一下她的口袋。

“肖荆你……”许卿气得笑出来，“真有你的。”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许卿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她整理了一下校服，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宿舍楼走去，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脚步停了下来。

大厅侧面的墙上，贴着一大排红底金字的“优秀学生榜”。照片排得整整齐齐，一个个笑得标准又官方。许卿本来没想看，但最上面的那两张照片……有点眼熟。

她凑近了些。

其中一张是七年级（1）班，陆瑜，年级第一。

另外一张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衬衫，丹凤眼，长睫毛，高鼻梁——确实是肖荆。

下面一行小字：八年级（1）班 肖荆 学生会副主席 年级第一。

“哟，”许卿看着肖荆那张照片，“还副主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