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聆翻身抱着陆瑜的枕头。
“悄悄喜欢又没事。”
贺聆抱着陆瑜的枕头,好像陆瑜在一样,慢慢的睡着了。
周四早,陆瑜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嘴里。对面两个男生在热烈讨论最近的比赛,眉毛像会说话一样也很激烈。
隔壁桌的女生偷偷看他,窃窃私语“那个蓝眼睛的混血儿”
“头发颜色好奇怪”
陆瑜充耳不闻,然后他看见了李伟和唐永。
那对双胞胎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正大口扒着饭。他们比小学时高壮了许多。唐永的异瞳在昏暗光线里不太明显,但看人时总像在算计什么。
陆瑜低下头,加快吃饭速度。他不想和他们有任何交集,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下午第二节课是自习。陆瑜摊开生物练习册,笔尖在纸上画着无意义的圈圈。
突然,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陆瑜手一顿,笔从手中滑落,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你咋了陆瑜?”同桌小声问。
“没事。”陆瑜摇头,但心跳得厉害。
他想起早上在食堂看见李伟和唐永,他们正凑在一起嘀咕什么。当时他没在意,现在那种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陆瑜看了一眼讲台上打瞌睡的值班老师,举起手:“老师,我想去厕所。”
老师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陆瑜走出教室,没有去厕所,而是绕到了初三教学楼后面。他的脚步很轻,贴着墙根走。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李伟,正压着嗓子说话。
“假条搞定了,老班签字的时候看都没看。”
“哥,确定那小瞎子是一个人回去?”这是唐永。
“废话,他那个导盲犬不是在咱们学校关着么。”李伟的笑声让人不舒服,“今天非得把那小瞎子收拾服了不可。上次害我们转学,这口气憋太久了。”
陆瑜的血液瞬间冷透了。
他从镂空墙看见李伟和唐永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果然捏着一张假条。两人勾肩搭背,大摇大摆地往校门方向走。
来不及了。
陆瑜转身就往初中部后面的围墙跑。那是学校的老围墙,红砖砌的,大概两米五高,上面插着碎玻璃。但靠近小树林的那一段,碎玻璃被人敲掉了不少,墙根还堆着些废弃的体育器材——这是那些逃课学生的“秘密通道”。
陆瑜从没翻过墙。他一直是个“好学生”,至少表面上是。
他跑得飞快,校服外套在身后扬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奔跑,是因为恐惧——如果贺聆出事,如果又像上次那样……
他不敢想下去。
围墙就在眼前。陆瑜深吸一口气,助跑,踩上一个倒扣的破旧跳箱,手抓住墙头,碎玻璃的断茬扎进了手心,刺痛传来,但他顾不上。脚在粗糙的墙面上蹬踏,另一只手也够到了墙头,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
骑在墙头上的瞬间,他看见了校外的那条小路——贺聆每天回福利院的必经之路。现在路上空无一人,但按照时间,贺聆应该快走到这一段了。
跳下去。
这个念头刚闪过,陆瑜已经松开了手。落地时右脚踝传来剧痛,他低头一看,脚踝以不自然的角度歪着,肿起来了。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跑。每跑一步,脚踝就像被刀子割一次,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咬着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贺聆今天走得很慢。
导盲杖敲击地面的节奏比平时拖沓。秋天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但他感觉不到。世界是一片停滞的黑暗,而这片黑暗里,陆瑜不在。
这已经是陆瑜住校的第三周了。贺聆数着日子过——周天下午陆瑜去学校,周五下午在福利院门口等他回来。中间的五天,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开始习惯很多事:自己系鞋带,自己打饭,自己洗澡。
但他习惯不了心里的那片空洞。
就像有人把他胸腔里的什么东西挖走了,留下一个呼呼漏风的窟窿。吃饭时,他会不自觉地往旁边摸,摸到冰凉的空气才想起陆瑜不在;晚上睡觉,单人床变得又宽又冷,他蜷缩在最里面,还是觉得空。
“这是依赖。”苏老师委婉地说过,“贺聆,你要学会独立。”贺聆点头,但他心里想:我不是依赖,我是……我是少了什么。
少了陆瑜的声音,少了陆瑜走在他旁边时的脚步声,少了陆瑜的引导。少了这些,世界就只剩下黑暗和寂静,还有无边无际的茫然。
贺聆继续往前走。这段路比较僻静,两边是老旧的小区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平时他不怕走这里,因为陆瑜总说“我在呢”。
但今天陆瑜不在。
风刮过围墙,带起落叶翻滚的声音,像很多细碎的脚步声。贺聆加快了步伐,导盲杖点地的频率变快了。
然后,真正的脚步声出现了。
从前面传来,很重,带着故意的拖沓。不止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却撞上了什么……
“哟,这么巧啊小瞎子。”
是李伟的声音,带着恶意的笑意,从前面传来。
“一个人走多不安全,哥哥们送你啊。”唐永的声音几乎贴着他后脑勺响起,温热的呼吸喷在脖子上,让贺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被前后夹击了。
贺聆握紧导盲杖,他想喊,但周围的居民楼静悄悄的,这个时间点,大人都还没下班。
“你的小狗呢?”李伟走近了,贺聆能闻到他身上劣质香烟的味道,“怎么没跟着你?哦对了,你看我这记性,他被关在学校里了,是吧?”
导盲杖被一把夺走。
“还给我!”贺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失去导盲杖的瞬间,他像被抽走了脊椎,整个人摇晃了一下。
“还你?”李伟把玩着那根细长的金属棍,“可以啊,跪下来求求我,我就还给你。”
贺聆站着没动。他能感觉到两个人在他身边绕圈,像鬣狗围捕猎物。恐惧像冰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到胸口。但他咬着牙,不肯示弱。
“骨头还挺硬。”唐永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贺聆踉跄着往前扑,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火辣辣地疼。他摔倒了,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上次害我们写检讨、转学,”李伟蹲下来,揪住贺聆的衣领,“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贺聆的脸被迫仰起,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李伟呼出的热气喷在脸上。恶心,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但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唐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和陆瑜……不会是同性恋吧,他怎么那么照顾你?”
“不说话?”李伟的手收紧,衣领勒得贺聆喘不过气。
“你们干什么!”
一声怒吼,贺聆浑身一震——是陆瑜!不可能,陆瑜应该在学校的!
但他不会听错。那就是陆瑜的声音。
衣领上的力道松开了。贺聆咳嗽着,撑起身体,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脚步声急促靠近,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疯狂。然后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响,李伟的痛呼,身体撞在围墙上的声音。
“陆瑜你他妈——”李伟的话没说完,又是一拳。
“哥!”唐永的声音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