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瑜你他妈——”李伟的话没说完,又是一拳。
“哥!”唐永的声音慌了。
唐永冲了上去。
贺聆跪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听到扭打声,粗重的喘息,陆瑜压抑的闷哼。他想爬起来,想去帮忙,但膝盖疼得使不上力。
“小心!”贺聆听到唐永从的脚步声大喊道。
但已经晚了。陆瑜被李伟从正面缠住,唐永从侧面一脚踹在他腰上。陆瑜痛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贺聆旁边的围墙上。
“陆瑜!”贺聆摸索着抓住陆瑜的手臂,触手一片湿黏——是血吗?他慌了,“你受伤了?”
“没事。”陆瑜的声音嘶哑,他把贺聆护在身后,面对着重新逼近的两个人。
李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阴狠:“MD你个傻B,你敢翻墙出来,为了这个小瞎子,连处分都不怕了?”
陆瑜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贺聆的手。贺聆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极力压抑的愤怒。
“今天正好,旧账新账一起算。”唐永捏着拳头,骨节咔吧作响,“我看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唐永也围了上来。二对一,而且李伟和唐永明显比陆瑜壮实。
贺聆想说“陆瑜你快跑”,想说“别管我了”,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只能死死抓着陆瑜的手臂,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他感觉到陆瑜松开了他的手。
陆瑜往前走了两步,在裤兜里摸索什么。贺聆听到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很轻,但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李伟和唐永也听到了,他们停住脚步,警惕地看着陆瑜的手。
陆瑜掏出了那样东西。
当折叠刀的刀锋“咔”一声弹出来时,连空气都凝固了。
刀身很干净,看得出来是新买的,或者很少用。
陆瑜握着刀,手臂平举,刀尖对着李伟。
李伟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得不屑一顾:“哟,还带刀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胸口几乎要撞上刀尖,“来来来,往这儿捅,你敢吗?”
唐永在后面喊:“哥——”
“怕什么?”李伟头也不回,“他一个书呆子,拿刀就是吓唬人的。”他又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就去抓陆瑜握刀的手腕,“拿来吧你——”
陆瑜手腕一翻,躲开了李伟的手,同时膝盖狠狠顶进李伟的小腹。李伟闷哼一声,弓起腰,还没反应过来,陆瑜扯了一下李伟的手把李伟拽过来,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刀尖抵在他脖子上。
李伟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刀尖刺破皮肤,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
“你他妈——”李伟想挣扎,但刀子就在他脖子上
“别动。”
李伟真的不敢动了。
然后他感觉脖子上的压力松了一点,陆瑜把他推在墙上用手掐着他的脖子,李伟对视上陆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平静。
“你想干什么?”
陆瑜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了手里的刀,然后直直地往下,往李伟的胸口刺去。
“陆瑜!!!”
贺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撕心裂肺。
但刀没有停。
“你个疯子!”李伟疯狂地挣扎,声音都劈了,“你敢杀人!这是犯法的!!”
刀尖停在李伟胸口前。
陆瑜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用力过度,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唐永反应过来从侧面冲过来,一脚往陆瑜腰上踹。陆瑜条件反射地侧身,唐永就要上手,陆瑜手里的刀顺势一划,唐永惨叫一声,捂着手退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死疯子!”
李伟趁着这机会想挣脱,但陆瑜手里的刀又抵在李伟的脖子上。
“陆瑜!!!”
贺聆还在喊,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听见了“杀人”两个字,听见了唐永的惨叫声。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拼命喊:
“陆瑜!你回来!你别这样!!”
陆瑜的身体僵住了。
他维持着姿势,刀还抵着李伟,但眼睛里的空洞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的、破碎的东西。他看了看李伟惊恐的脸,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远处捂着手的唐永还有地上的血。
如果坐牢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如果坐牢了,谁来保护贺聆?谁来接他放学?谁来陪他睡觉?谁在他害怕的时候陪着他?
陆瑜的刀放下来了。
李伟踉跄着往旁边冲了几步,扶着墙剧烈地咳嗽。唐永冲过去扶他,两人回头看着陆瑜,眼神里全是恐惧,他们欺负过很多人,见过别人拿棍子、拿砖头,但拿刀的不多,尤其是陆瑜这种眼神,那不像是在吓唬人,他是真的敢杀人。
“疯子……”李伟最终骂了一句,声音却没了底气,“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他一边骂,一边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陆瑜手里的刀。
两人退到巷子口,转身就跑,连句狠话都没来得及撂下。
陆瑜站在那里,刀还握在手里,垂在身侧。他没有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个人。
“走,快走!”唐永拉着李伟往巷子口跑,头也不敢回,地上唐永的血一滴一滴的延伸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陆瑜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陆瑜!”贺聆慌了,慌乱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爬过去,手在空中乱抓,直到摸到陆瑜的手臂,“陆瑜!你说话!你伤到哪里了?”
陆瑜没有回答。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贺聆的手往上摸,摸到他的脸,触手一片湿凉。
陆瑜在哭。
不是抽泣,也不是是压抑的呜咽,是劫后余生,自己保护了贺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落在贺聆的手上,烫得吓人。
贺聆愣住了。他从未见过陆瑜哭,一次都没有。即使是被其他孩子嘲笑“怪物”,陆瑜也总是抿着嘴,一声不吭。
可现在,陆瑜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他伸出手,把贺聆紧紧地搂进怀里。
“我差点……”陆瑜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泪意,“我差点……又要失去你了……”
贺聆被他勒得生疼,但没有挣扎。他回抱住陆瑜,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
“我没事,陆瑜,我没事。”贺聆一遍遍地说,“你看,我好好的,就是擦破点皮。”
可陆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把脸埋在贺聆的肩窝,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贺聆的衣领。贺聆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几乎虚脱的颤抖。
“为什么……”贺聆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声音很轻,“为什么是‘又’?”
良久,他才松开一些,但仍然抱着贺聆,声音闷闷的:“上次……上次我不在,你就受伤缝针了。这次也是……如果我再晚一点,如果我没有翻墙出来……”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更紧地抱住贺聆,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贺聆想起陆瑜翻墙出来的事。
“你翻墙……学校会发现的。”贺聆小声说,“会不会……处分你?”
“不重要。”陆瑜抬起头,双手捧着贺聆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脸颊上沾到的灰尘。他的眼睛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什么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巷子里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贺聆“看”着陆瑜,这些天一个人时的空洞,刚才被围堵时的恐惧,此刻被陆瑜拥在怀里的安心……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在他心里翻腾。他想起苏老师说的“依赖”,想起自己夜里睡不着时对陆瑜的想念。
一个模糊的、他不敢细想的念头,终于清晰起来。 “陆瑜,”贺聆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你不在的时候……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没意思。吃饭不香,睡觉不踏实……”
“这是喜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