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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红底照

苏老师抬起头,看到他们牵着手站在那里,笑了:“好啊。在哪里拍?”

陆瑜:“就在这里吧,没有背景板……就用红墙吧。”

办公室外面有一面红色的砖墙,年代久了,颜色有点褪,但在夕阳下依然鲜艳。苏老师拿出一台老式的傻瓜相机,调整了一下。

苏老师说:“站好哦。笑一笑。”

贺聆和陆瑜并排站在红墙前,贺聆额头还包着纱布,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有点紧张,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贺聆突然小声说: “陆瑜,我这个样子好丑吧?”

“什么样子?”

“包着纱布……。”

陆瑜摇摇头:“不丑。”

陆瑜看着贺聆站在身旁,那么近,那么温柔。

“准备好了吗?”苏老师问。

“好了。”陆瑜说。

快门按下,闪光灯亮了一瞬。

“好了,洗出来给你们。”苏老师收好相机。

“谢谢苏老师,那我带贺聆回去了。”陆瑜说。

“好的。”

他们牵着手回房间。四叶草还夹在手心里,已经有点蔫了,但陆瑜舍不得松开。

回到205房间,陆瑜找来一个小玻璃瓶,装了一些水。

“把四叶草放进去吧。”他说。

贺聆小心地把四叶草放进瓶子里。细小的茎秆浸入水中。

“它会活多久?”贺聆问。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一周。但没关系,我们已经有照片了。”

贺聆点点头。他坐在床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纱布下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那个温软的触感,是一个小小的秘密,藏在层层绷带之中。

“陆瑜。”他说。

“嗯?”

“刚才……真的只是手碰到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嗯,就是……手。”陆瑜的声音很小,带着犹豫。

贺聆没再追问。他只是“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手,肯定不是手。

但他不敢确认,也不知道确认了能怎么样。

陆瑜再次拉起贺聆的手,“快到饭点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

晚上

“早点睡吧。”陆瑜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明天还要上课。”

他们像往常一样洗漱,上床,但气氛有点不一样,空气中漂浮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淡淡的,却无处不在。

关灯后,贺聆躺在床上,听着陆瑜的呼吸声。他想起今天的一切,四叶草,永远,红墙前的拍照,还有额头那个神秘的触碰。

“陆瑜。”他在黑暗中说。

“嗯?”

“照片洗出来……是什么样子的?”

陆瑜想了想:“我们穿着蓝色衣服,手牵着手,你很帅,我在看你,身后是红墙。”

“你在看我?”贺聆问。

“对。”

“为什么看我?不应该看镜头吗?”

陆瑜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想多看看。”

贺聆没听懂这句话,也没再问,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

他梦见自己在一片草地上找四叶草,找啊找,终于找到一株,他高兴地摘下来想给陆瑜看,但一转身,陆瑜不见了,草地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吹。

他喊:“陆瑜——”

没有回应。

然后他醒了。房间里很黑,很安静。他侧耳倾听,听到旁边床上陆瑜平稳的呼吸声。

还在。陆瑜还在。

贺聆松了口气,重新躺好。他想,过几天照片就洗出来了。他和陆瑜的第一张合照。虽然看不见,但他可以摸摸照片,然后让陆瑜告诉他,照片上的他们是什么样子。

他会记住那个样子。永远记住。

月亮清冷的光照进房间,落在桌上玻璃瓶里的四叶草上,四片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它确实只活了五天。

第五天早上,贺聆醒来时,发现四叶草已经枯萎了。

“它死了。”贺聆摸着瓶子,小声说。

陆瑜走过来看了看:“没关系,我们有照片。”

那天下午放学后,苏老师把照片送来了。两张,一模一样的。陆瑜把其中一张递给贺聆。

“你的。”他说。

贺聆小心地接过,用手指抚摸。相纸光滑,他摸到边缘,摸到四个角,但摸不出图像。

“上面是什么样子?”他问。

陆瑜看着照片,照片上,两个男孩站在红墙前。左边的贺聆微微仰着头,纱布包着额头,嘴角有一点笑。右边的陆瑜侧着头,蓝色的眼睛看着贺聆。他们的手牵在一起,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两只手之间隐约夹着一株小小的植物,但被握得太紧,有些认不出来。

“就我们两个,笑着的。永远。”

贺聆点点头,把照片仔细地收进口袋里。

这是和陆瑜的合照,第一张。

他不知道的是,那张照片的背面,陆瑜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2007年秋,与贺聆找到四叶草,幸运永远在我们手心。”

贺聆想,永远到底是什么呢?

也许就像四叶草,你以为找到了,把幸运握在手里,但它终究会枯萎,你只能看着它死,然后记住它活着时的样子。

但陆瑜说,他不是四叶草。他不会枯萎,不会消失。

那么陆瑜是什么?

贺聆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个秋天的傍晚,在三叶草的注视下,有一个男孩亲吻了他的额头,却说只是手不小心碰到,还说会永远在他身边。

他选择相信这个谎言。

因为如果不相信,这个世界就太黑了。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他要相信。相信四叶草会带来幸运,相信陆瑜会永远在,相信那个触碰真的只是手。

四叶草枯萎后的第五天,贺聆额头的纱布终于可以拆了。

医务室里,医生小心地剪开纱布,一层层揭开,最后一点粘连时,贺聆下意识缩了一下。

“疼吗?”陆瑜在旁边问,声音有些紧张。

“不疼。”贺聆说,但其实有点疼。

纱布完全取下,额头上裸露的皮肤接触到空气,凉飕飕的。贺聆伸手想摸,被医生拦住了。

“别碰,要拆线。”医生边说边给贺聆拆线,“缝了三针,会留疤的。不过位置在发际线这里,头发长出来就看不明显了。”

贺聆没说话。他不在乎看不看得见,反正本来也看不见。但留疤……这让他想起父亲手臂上那道疤,是年轻时打架留下的,很深,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他的疤也会那样吗?

“让我看看。”陆瑜的声音很近。

贺聆感觉到陆瑜的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像什么?”贺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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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幸运四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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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幸运四叶草

作者: 玉米地主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