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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幸运四叶草

“醒了?”陆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贺聆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嗯。”

“头还疼吗?”

“好点了。”

陆瑜下床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卫生间的水流声。贺聆坐在床上,摸了摸额头的纱布。医生说要三天后才能拆,换药。他小心地碰了碰边缘,有点痒,但不算疼。

“来洗漱吧。”陆瑜回来,牵着他去卫生间。

新房间的卫生间不大,但干净。贺聆摸到洗手池的边缘,光滑的陶瓷。陆瑜帮他挤好牙膏,把牙刷递到他手里。

“我自己可以。”贺聆说。

陆瑜回答:“我知道。但我想帮你。”

贺聆没再拒绝。他刷着牙,听着陆瑜在旁边洗脸的声音。水哗哗地流,毛巾拧干,这些日常的声音在这个新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洗漱完,他们去食堂吃早饭。走廊里遇到其他孩子,有人好奇地打量他们,但没人上前说话。贺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他假装不知道。陆瑜走在他旁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像一个小小的护卫。

早餐是粥和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桌子上,暖洋洋的。

陆瑜突然想到什么:“今天放学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秘密。”陆瑜的声音里有笑意,“去了你就知道了。”

贺聆没再问。他小口小口地喝粥,心里却有些期待。陆瑜的秘密总是好的。

学校的日子和往常一样,又有点不一样。

贺聆额头上的纱布像一枚勋章,无声地宣告着发生过什么。上课时,老师对他格外关照,下课时,同学们大多离他远远的,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贺聆想,这样也好,至少安静。

中午在食堂,他又听到了李伟和唐永的名字。

“听说要转学了……”

“活该,谁让他欺负那小瞎子。”

“不过陆瑜那天真的好凶,直接把李伟推墙上了……”

“你觉得陆瑜打过了吗?”

“我觉得没有。”

贺聆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但陆瑜明显听到了。

“怎么了?”贺聆小声问。 “没什么。”陆瑜说,但声音有点冷。

下午的课很漫长。数学老师在讲加减法,贺聆虽然看不见黑板,但他能听懂。数字在他脑海里是另一种形状出现。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看不见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数字写在黑板上是什么样?陆瑜的蓝眼睛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他只能想象。

终于熬到放学铃响。贺聆收拾好书包,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他不用带课本回家,因为看不见,他站在教室门口等陆瑜。 陆瑜很快来了,脚步声轻快。 “走吧。”他说,牵起贺聆的手。

他们没有直接回福利院,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走。贺聆能感觉到脚下的路从水泥变成泥土,从平坦变得有些坑洼。周围的声音也变了——汽车的喧嚣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风声,树叶沙沙声,还有鸟叫虫鸣。

“我们在山上吗?”贺聆问。 “后山。”陆瑜说,“福利院后面的小山坡。很少有人来。”

他们走了一段上坡路,陆瑜会提醒他“小心石头”或“往左一点”。贺聆抓着陆瑜的手,走得很小心,但他不害怕,因为陆瑜在。 终于,陆瑜停了下来。 “到了。”他说。

贺聆站在原地,仔细倾听。他听到风吹过草地的声音,沙沙的,还有某种植物的气味,清新中带着一点苦涩。阳光很暖,但不像中午那么晒,是温柔的、下午的光。

“这里有什么?”贺聆问。

“草,很多很多草。”

他拉着贺聆蹲下来,握着他的手,轻轻放在地面上。

贺聆的手触到了草地。细密的草叶,有些柔软,有些扎手,他小心地摸索,指尖划过一片片叶子。

“你要干什么?”他问。

“找四叶草。”陆瑜说。

贺聆的手顿了顿:“四叶草?”

“对,普通的草都是三片叶子,但会有四片的。书上说,找到四叶草的人会很幸运。”

贺聆继续摸索。草叶在他指尖滑过,每一片都差不多。三片叶子,小小的,心形的。他一片一片地摸,很认真。

陆瑜也在旁边找,还有偶尔的“不是这个”。

时间慢慢流逝。阳光从暖黄色变成金色,风大了一点,带着傍晚的凉意。贺聆的手已经沾满了泥土和草汁,但他要找四叶草,为陆瑜找幸运。

“找到了!”陆瑜突然说,声音里满是惊喜。

贺聆立刻抬起头:“真的?”

“真的。”陆瑜牵过他的手,“来,你摸摸。”

贺聆的手被引导着,触碰到一株草。他小心地抚摸——一片叶子,两片,三片……第四片。真的有一片小小的、额外的叶子,和其他三片挤在一起。

“是四叶草吗?”他问,声音有点激动。

“对的,你摸,这里是四片叶子。很小,但很完整。”

贺聆又摸了摸。四片叶子,像四个小小的心,簇拥在一起。他想象着它的样子——应该是绿色的,嫩嫩的绿色,像春天的第一片新芽。

“它会带来幸运吗?”他问。

“会的。”陆瑜说得很肯定。

贺聆握着那株四叶草,很小心,怕把它弄坏。他想,如果真的有幸运,他希望这份幸运给陆瑜。陆瑜需要幸运,因为他有蓝眼睛和灰头发,因为他总是被人盯着看,因为他……因为他对自己这么好。

“给你。”贺聆把四叶草递出去。

陆瑜没接:“你找到的,是你的幸运。”

“是你找到的。”贺聆纠正。

“我们一起找到的。”陆瑜说,“所以幸运是我们两个人的。”

贺聆想了想:“那怎么办?只有一株。”

陆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拿着吧。你比我更需要幸运。” “为什么?”

“因为你受伤了。”陆瑜的声音低下来,“如果四叶草真的能带来幸运,我希望它让你再也不受伤。”

贺聆握着四叶草,不知道该说什么。阳光照在他脸上,发烫。

陆瑜。”他小声说。

“怎么啦?”

“四叶草代表幸运,那……”贺聆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你是我的四叶草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声,草叶声,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陆瑜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温柔的、几乎叹息的笑。

“我才不是四叶草。”他说。 贺聆的心沉了一下。

但陆瑜接着说:“四叶草会枯萎,会消失,被风吹走,被人踩烂。我不会。”

他握住贺聆的手,很紧。

“我一直在这里,永远。”

永远。

这个词创进贺聆的记忆。他想起母亲瘫痪前,曾经抱着他说:“妈妈永远爱你。”但后来母亲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再也不说话。他想起父亲出门前一天晚上说:“爸爸这一辈子就这样了,爸爸要出去多干活给妈妈治病,给你治眼睛。”但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永远是什么意思?是承诺,还是谎言?

“永远吗?”

“永远。”陆瑜说。

然后他做了个动作,贺聆感觉到陆瑜牵起他的手,把四叶草的夹在他们两人的手心之间。细小的茎秆,有点扎,但更多的是植物特有的坚韧。

陆瑜说:“这样,幸运就在我们手里了。你一半,我一半。”

贺聆握紧手,感受着手心那株小小的植物。四片叶子,两份幸运,他和陆瑜的。

就在贺聆还沉浸在“永远”这个词带来的震动中时,他感觉到陆瑜突然凑近。一个温软的触感轻轻落在额头的纱布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快得像错觉。

贺聆愣了一下:“你……”

“手不小心碰到了。”

但那不是手指的触感,刚才那个触碰……和手指不一样。更软,更温,像……

他没敢往下想。只是脸莫名开始发烫。

“嗯。”他小声应道,没再追问。

陆瑜转移话题道:“我们去找苏老师吧,请她给我们拍张照。”

“拍照?”贺聆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对啊。”陆瑜站起来,也拉他起来,“纪念我们找到四叶草。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我想和你拍照,就我们两个。”

陆瑜有点害怕贺聆拒绝,但是贺聆点点头:“好。”

他们牵着手往回走,四叶草还夹在手心里。贺聆走得很小心,怕把草弄掉。陆瑜也走得很慢,配合他的步伐。

回到福利院后,他们找到苏老师,她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陆瑜敲了敲门,“苏老师,可以麻烦您帮我们拍张照吗?”

苏老师抬起头,看到他们牵着手站在那里,笑了:“好啊。在哪里拍?”

“就在这里吧。”陆瑜说,“没有背景板……就用红墙吧。”

办公室外面有一面红色的砖墙,年代久了,颜色有点褪,但在夕阳下依然鲜艳。苏老师拿出一台老式的傻瓜相机,调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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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幸运四叶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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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幸运四叶草

作者: 玉米地主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