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低垂，将汴河两岸的灯火染成一片暖金。虹桥上的人流渐渐稀疏，张择端攥着掌心那枚“汴”字青铜碎片，眉头紧锁，身旁的张三亦步亦趋，时不时探头张望，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先生，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方才那漕船差点撞碎虹桥，可把我魂都吓飞了！”张三挠着后脑勺，压低声音嘀咕，“这画里的人都怪兮兮的，比咱们府里的老管家还刻板，我总觉得后背发凉。”

张择端脚步未停，目光扫过街边麻木行走的路人，沉声道：“苏姑娘说，十三枚天机碎片对应画中十三处景致，‘汴’字之后，该是‘戏’字碎片，藏在桑家瓦子。”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婉转凄切的唱腔，丝竹之声袅袅，正是汴京最热闹的桑家瓦子。朱红的戏台搭在正中，帷幕轻扬，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看客，却静得诡异，没有半分寻常瓦舍的喧闹。

戏台上，一身水绿戏服的柳玉娘正唱着《游园惊梦》，水袖翻飞，唱腔凄婉动人，眉眼间却无半分神采。台下的看客们坐姿笔直，拍手的动作整齐划一，“啪、啪、啪”，节奏分毫不差，如同被设定好的傀儡，脸上没有喜怒哀乐，唯有空洞的麻木。

张三看得目瞪口呆，扯了扯张择端的衣袖：“先生，这、这也太奇怪了！看戏哪有这么看的？跟一群木头人似的，这戏子唱得再好听，也没人捧场啊！”

苏清欢提着绣篮走在身侧，秀眉微蹙：“瓦舍是画中人气最盛之地，却也是执念最重之处。柳玉娘在此唱戏百年，早已被画中规则同化，只是残存的一丝执念，让她还守着戏台。”

张择端点点头，目光紧紧锁定戏台。他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灵气从柳玉娘身上散发，正是天机碎片的气息。

三人悄悄混入人群，刚站定，台上的柳玉娘突然停了唱腔，空洞的眼神猛地扫向他们，精准地落在张择端身上。

“外来者……”柳玉娘的声音不再凄婉，变得冰冷刺骨，水袖骤然暴涨，化作两道锋利的白刃，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张择端心口！

“先生小心！”张三眼疾手快，想都没想就扑到张择端身前，张开双臂护住主子，嘴里还大喊，“大胆戏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我家先生可是文弱画师，你有本事冲我来！”

可柳玉娘的水袖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刺穿张三的肩膀，苏清欢手腕一翻，绣篮中数枚细如牛毛的绣针飞射而出，精准地打在水袖之上。

“嗤啦”一声，水袖虚影破碎，柳玉娘身形一晃，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你竟敢破我的戏骨！”柳玉娘怒目圆睁，眼神中既有怨毒，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张择端扶住险些摔倒的张三，沉声道：“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来寻天机碎片，救你脱离苦海。”

“苦海？”柳玉娘惨笑起来，笑声凄厉，“我早已没有苦海可言！百年了，我被困在这桑家瓦子，每日重复唱同一出戏，记不起自己是谁，记不起家乡何处，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唱到天荒地老！”

随着她的嘶吼，一枚刻着“戏”字的青铜碎片从她心口飞出，悬浮在半空，泛着淡淡的青光。

张择端伸手接住碎片，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与“汴”字碎片的冰凉截然不同。他看着柳玉娘憔悴的面容，心中满是唏嘘：“你本是汴京名伶，为何会被困在此地？”

柳玉娘缓缓坐下，靠在戏台的立柱上，泪水无声滑落：“我入画时，还是徽宗年间的戏子，只因贪恋画中繁华，逾期未出，便失了记忆，成了这戏台的囚徒。每日重复登台，台下的看客，也都是和我一样的可怜人……”

张三听得鼻子一酸，挠了挠头：“那、那也太惨了吧！先生，咱们一定要集齐碎片，把大家都救出去！”

苏清欢微微颔首：“柳姑娘残存执念，才未彻底沦为机械傀儡，这‘戏’字碎片，便是她最后的生机。”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戏台帷幕后窜出，速度快如闪电，不等三人反应，便一把夺走张择端怀中的“市”字碎片！

“谁？！”张择端惊呼，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残影。

黑影落在戏台顶端，黑袍遮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声音毫无感情：“天机碎片，墨影阁要定了！张择端，你若再敢找寻碎片，休怪我们不客气！”

“墨影阁？”张择端心头一沉，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张三气得跳脚，指着黑影大骂：“你这偷东西的小贼！快把碎片还给我家先生！不然我拆了你的瓦舍！”

黑影冷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夜色之中。

“可恶！”张择端攥紧拳头，刚寻得两枚碎片，就被抢走一枚，这墨影阁的势力，竟如此庞大。

苏清欢面色凝重：“墨影阁是画中最神秘的势力，专门抢夺天机碎片，妄图掌控画中世界。他们的手段狠辣，无数入画者都死于他们之手。”

柳玉娘看着碎片被夺，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渐渐熄灭。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方才的卖花老妪一般，一点点化作青烟，融入戏台的木柱之中。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张择端，声音微弱却清晰：“公子……小心望火楼……望火楼的兵卒，早已不是人了……”

话音落下，柳玉娘的身影彻底消失，戏台之上，只留下空荡荡的戏服，和一缕淡淡的墨香。

张三愣在原地，喃喃道：“望火楼？兵卒不是人？那是什么东西啊……”

张择端握紧手中的“戏”字碎片，望着空荡荡的戏台，又想起柳玉娘临终的话语，心中疑窦丛生。

墨影阁的追杀、望火楼的诡异、画中无处不在的机械傀儡……这画中的阴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他的围杀，正在望火楼悄然布局，等待着他踏入陷阱。

（本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