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暮春。
画室之内,墨香氤氲。张择端凝视着案上那幅刚竣工的《清明上河图》,长舒一口气。千里江山,只此青绿,虹桥飞渡,市井繁华,尽在尺素之间。他指尖带着未干的石青颜料,轻轻抚过绢面,想要触碰那画中的人间烟火。
就在指尖触到画卷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将他拖拽!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再睁眼时,耳边已不是画室的寂静,而是震耳欲聋的喧嚣——
汴河的水声、商贩的吆喝、车马的轱辘声,扑面而来。
张择端踉跄着站稳,身旁还跟着一个同样一脸懵圈、梳着总角小辫的少年,正是他的管家张三。
“先、先生?这是哪儿啊?咱们不是在画室吗?”张三揉着屁股,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虹桥,“这、这也太逼真了!跟真的一样!”
张择端瞳孔骤缩,望着眼前横跨汴河的木拱虹桥,桥上人头攒动,桥下漕船竞发,这分明就是他笔下的汴京!
“张三,我们……入画了。”
话音刚落,张择端的目光便被桥头柳树下的一个身影牢牢吸住。那是一位卖花的老妪,灰布衣衫,鬓发如雪,面前摆着一篮芍药。诡异的是,她如雕塑般僵立不动,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张三也觉得不对劲,挠挠头:“先生,这老太太怎么一动不动啊?跟庙里的泥胎似的,怪吓人的。”
张择端压下心头惊悸,缓步上前。他刚靠近,那老妪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他,枯瘦如柴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触感冰凉刺骨,绝非活人的温度。
“入画者——”老妪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的寒意,“一月为期,忘前尘,困画中,永世轮回……”
张择端浑身一震,想要挣脱,却动弹不得。一旁的张三见状,顿时急了,撸起袖子就想上前:“哎你这老婆子!放开我家先生!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啊!”
就在张三扑上来的瞬间,老妪的身体骤然化作一缕青烟,随风飘散,只留下空荡荡的花篮,和一枚落在地上、刻着“汴”字的青铜碎片。
“先生!您没事吧?”张三连忙扶住踉跄的张择端,捡起那枚碎片,“这什么玩意儿?铜片子?还刻个字?”
张择端看着掌心冰凉的碎片,老妪那诡异的谶语在耳边回荡,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公子,此物乃天机碎片,万万不可遗失。”
一道温婉清脆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张择端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素色襦裙、手提绣篮的女子立在桥边,眉眼如画,气质清雅,与这画中麻木的众人截然不同。她便是苏清欢。
“姑娘是?”张择端拱手问道。
苏清欢目光扫过张三手中的碎片,轻叹一声:“小女苏清欢,在此困居半载。公子,这里不是人间,是画中炼狱。”
张三瞪大了眼睛:“画中炼狱?姑娘你别吓唬人啊!这好吃好喝好玩的,怎么就炼狱了?”
“你看这满城之人。”苏清欢抬手指向虹桥,“他们每日重复同样的路,说同样的话,眼神空洞,不知疲倦。他们都是入画逾期之人,失了记忆,成了画的傀儡,而在现实里,他们早已被抹去存在,彻底消失。”
张择端心头巨震:“那如何才能出去?”
“画中藏有十三枚天机碎片。”苏清欢语气凝重,“集齐这十三枚刻有汴京风物的碎片,方能撕裂画壁,回归现世。但……每一枚碎片现世,都伴随着一位入画者的彻底消亡。”
张三听得腿肚子打颤,紧紧抱住张择端的胳膊:“先、先生!咱们快找碎片回家!这地方太邪门了!我还没娶媳妇呢!”
就在此时,汴河下游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惊呼!
“桅杆!快降桅杆!要撞桥了!”
张择端与苏清欢猛地转头,只见一艘巨大的漕船逆流而上,船桅高耸,竟未降下,直直朝着虹桥的桥洞撞去!船上的船工们拼命嘶吼,动作却僵硬机械,如同提线木偶,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将桅杆拉下分毫。
“不好!”苏清欢脸色煞白。
张择端心中一动:他是画的作者,他能改!
他立刻抬手,指尖凝力,想要在虚空中一笔划断那根桅杆。然而,一股诡异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指尖酸涩发麻,别说修改,连一丝灵气都调动不了。
“怎么会……”张择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张三急得团团转:“先生!您倒是改啊!快把那杆子弄断啊!要撞上了!”
漕船越来越近,桅杆顶端几乎要碰到桥洞的木梁,死亡的阴影笼罩全场。张择端僵在原地,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能绘出这盛世青绿,却掌控不了这画中的生死危机。
苏清欢望着失控的漕船,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张择端,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公子,你……竟也无法掌控这画?”
虹桥之下,巨浪滔天,危机一触即发。而那枚“汴”字碎片在掌心,愈发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