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章节是皮卡第地区枪击案真凶的揭密内容。喜欢推理的读者大大可以先根据前面的内容进行分析,只喜欢结果的读者大大可以直接跳到倒数第二章。非常感谢!)
1801年7月29日,法国巴黎,中央邮政局
身前的妇人取信后,让出了窗口。
你走上前,柜台高至胸骨,深色台面磨得发亮。办事员三十来岁,胡茬从两腮连到下巴,半个身子浸在灰白的光柱里,眉头压得眼皮抬不起。
“夫人?”
他翘起下巴,眼睛落在桌上的登记簿。
你踮起脚尖,小臂搭在柜台边沿,阴冷透过袖子传来。
“您好,我想取信。”
“姓名。”
“玛蒂亚·洛尔。”
那人眉头蹙了一下,转身。手指在标有诸多字母的格子柜上掠过,停止。
他抽出一个信封,翻到背面,又翻回正面,嘴角牵起。
“洛尔夫人,这次终于有你的信了。”
他回到柜台后,将信放上托盘,另一端放入砝码配平,
“信是皮卡第寄来的。”
“好的,谢谢您。”
他凑近天平看了一眼,拿起羽毛笔,在登记簿上写下几行。
“那这次的费用就是,六个苏。”
你将挂在手腕处的提包打开,取出一枚银币,置于台面。
他瞥了一眼,伸出左手指掌盖住,滑到内侧桌沿收下,右手打开抽屉。
“洛尔夫人,我找你十四苏。”
他翻着抽屉,取出两枚稍小的银币和两枚铜币。
“好的,谢谢您。”
你伸手接过书信和硬币,塞进提包,快步离开。
迈出门槛,热气裹着尘土拍在脸上,裙边纹丝未动。走下台阶,街景被日光照得灼目,你抬起手掌抵在额头,环顾四周。
来往人群的脚步,哒哒着敲在鹅卵石上,地面的空气被烤得摇晃扭曲,马匹粪尿的干臭搅着汗腥黏在鼻腔。
你转身离开,走了约二十来步,瞥见一条不过肩宽的小巷。你扭头瞥了一眼,侧身滑入其中,取出信封。
信封是浅黄褐色的,中间写着:
“致玛蒂亚·洛尔夫人
留局待领
巴黎”
此面左下角有一个黑色邮戳,外圈是小镇的名字,内圈是七月二十五日;右下角是一个红色邮戳,外圈标着巴黎,内圈是七月二十八日。
没有寄件人姓名和具体地址。
翻到背面,鲜红色的火漆封印标着洛兰的首字母。
你将信封举到面前,用指甲挑进纸张与火漆印的缝隙,轻轻一撬。
“啪。”
封蜡破碎。
你抽出信纸,展开:
亲爱的玛蒂亚:
我从皮卡第这里出发。预计在热月十一日抵达巴黎。
你在那一天,去你婚前位于圣安东区的那间公寓等我。就是那扇有着靛蓝色木门,你常在阁楼写故事的那栋。
我会在那里等你,分享我此次的旅途。
关于我的到来,请不要声张,不要告诉任何人。
——洛兰·洛尔
你读完了信,连同信封一并塞进提包。
走出巷口,两个提着篮子的妇人从旁走过,挑水夫在街边扛着水桶叫卖,你们对视了一眼,转身走了。
拐过街角,几个戴着三角帽的军官走出咖啡馆,你攥着提包的系带,等待着他们从身前走过。风推着你穿过圣德尼门,你将发丝别回耳后,与一辆载满果蔬的小车擦身而过,将几名车夫的问询抛在耳后。侧身蹭过几个肩膀,提裙避开几处水洼。你抱着提包,从沿街跑腿的信童身后越过,几名工人听着脚步声避到一旁,你张着嘴,却只顾得上喘息。
吹向身后的风渐渐停了,可你的胸口却不住起伏。抬头看去,临街的木门已褪色成灰调的浅蓝。
“咚、咚、咚。”
门板漆面的粉末粘在食指关节。
你扭过头,右耳贴近门板,寂静无声。
巷口有人走过,你侧身,将手伸进提包,摸出一把黑褐色的钥匙。弯腰,指尖蹭去灰尘,钥匙捅进锁孔。
你转动手腕,锁孔纹丝不动。用力一推,门便开了一道缝隙。阴冷的空气混着灰尘和霉味从中喷出。
“咳咳,咳咳咳……”
你皱着眉头,直起身,用手背遮住鼻子。待呼吸平复,你从提包中取出手帕,掩住口鼻,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你身后虚掩,鞋底踩着灰尘,发不出声响。你扭头看去,光亮从窗口漫入客厅,桌椅的轮廓尚能分辨,影子却与积尘晕染成同一片灰渍。
你站了一会,眼前的事物清晰了起来。
穿过客厅,登上屋内一隅的楼梯。木质踏板的中间早已凹陷,丝丝颤动经脚尖爬上耳膜。你提着裙摆,放缓呼吸,彻底没入黑暗。
推开阁楼的矮门,屋顶窗透进的光柱斜靠在桌边,看得清窗前,床边却浸在一片灰蒙。你走到窗边,透过积尘,那头是一座座屋顶推搡着挤到天边,只剩几个尖顶与两三声人语从中钻出。
窗外喧嚣渐起,你提裙转身。
楼梯吱呀的声响从阁楼荡到客厅,你看着脚尖在阴影中探向木板的轮廓,余光瞥向余下的几级。
“咳咳咳……”
几声咳嗽响起,你抬头看去。一个木箱放在桌边,侧面打着绳子,旁边是一截深色裙摆,泥渍草籽点缀其上。你顺着布料的褶皱向上看去,是一道道结成绺子的棕红色长发。
那人从椅子上站起。
“伊莎贝拉!”
你两步跃下楼梯,扑进那人怀中,
“我总想去寻你,可你杳无音讯……”
伊莎贝拉肩头一颤,手掌拂上你的后背。她的手指在抖,你的声音也不住发颤。
“这几年……你都去了哪里?”
她后退一步,你碎步跟上,揽得更紧。
“离开巴黎后,我回到了皮卡第的故乡。”
伊莎贝拉轻抚着你的后背,
“开始的时候还算安稳……只是后来……”
她没再说话,你吸了下鼻子,抬头看她。
“后来怎么了?”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卷羊皮纸。
“后来……说来话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