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料峭的春寒,卷过小区的梧桐枝。往日这个点,池鱼的身影早该出现在门口,书包单肩斜挎,步伐疏懒地踩着晨光,会在树下朝故渊扬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或是丢一句“早啊,学霸”。
可今天,树下落空了。
故渊站在惯常的位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目光一遍遍扫过小区门口的石板路。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他却没觉得冷,只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重要的拼图。直到值周老师催着进校门,他才缓缓转身,脚步比往日沉了许多。
早读课上,故渊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旁边空着的座位。桌面依旧整洁,课本摊开在第一页,笔袋整整齐齐摆在角落,却唯独少了那个总爱撑着下巴发呆的人。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池鱼常放笔的地方,微凉的桌面,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同学们涌到操场,故渊却留在了空荡的教室。他走到池鱼的座位旁,拿起桌上的语文书,扉页上还留着池鱼歪歪扭扭的签名,旁边画着一只小小的鱼形涂鸦,是他独有的标记。他轻轻摩挲着那笔画,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漫上来——池鱼从来不会无故缺课,更不会连招呼都不打。
他掏出手机,指尖悬在联系人列表上,最终还是没拨通池鱼的电话。他想,或许是池鱼母亲带他去检查了,毕竟池鱼的身子,从来都不是全然安稳的。
直到第三节课下课,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宋余红着眼眶走了进来。她手里攥着一张病历单,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看见故渊时,嘴唇颤了颤,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讲台前,轻声对班主任说了几句,又朝故渊递了个歉意的眼神。
班主任叹了口气,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道:“池鱼同学今天去医院做专项检查了,大家别担心,是旧疾复查。”
“旧疾”二字落下,故渊猛地抬头。他一直知道池鱼身子弱,知道他不能剧烈运动,知道他总悄悄吃药,却从没想过,那不是简单的体弱,是需要定期专项检查的病。
他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原来那些他以为的“散漫”“无所谓”,背后藏着这样沉甸甸的顾虑。原来池鱼总说“我无所谓”,或许是因为他从不敢给自己期待,怕自己等不到“以后”。
宋余送完检查单离开时,特意路过故渊的座位,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孩子麻烦你多照看了,他性子倔,不舒服也不说。今天检查结果还没出来,等他回来,麻烦你多陪陪他……”
故渊站起身,点头,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却格外笃定:“阿姨放心,我会的。”
他看着宋余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重新坐回座位,拿起池鱼摊开的课本,指尖轻轻抚平卷翘的页角。他把课本放进池鱼的抽屉,又将自己整理的、专门针对池鱼薄弱项的复习资料放在最上面,还在资料扉页,写下一行清秀的字:等你回来,一起补。
整个上午,故渊都没再走神。他认真听课,做笔记,把课堂上的重点一一标注清楚,连池鱼可能没听懂的地方,都用红笔做了小记号。他想,等池鱼回来,这些都能帮他补上,他要让池鱼知道,不管他身体怎么样,都有人愿意陪他慢慢走,陪他一起跨过那些难题。
下午放学,故渊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绕去了医院。他站在住院部楼下,手里攥着一杯温温的蜂蜜水,是早上特意去买的,听说病人喝这个舒服。他没敢上去,只是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望着住院部的窗户,一盏盏灯亮起来,却没找到属于池鱼的那一盏。
天色渐暗,风更冷了。护士路过,看他一直坐着,好心提醒:“同学,快天黑了,医院这边不让外人久留哦。”
故渊站起身,把蜂蜜水放在门卫处,拜托护士等池鱼出来时转交,又深深看了一眼住院部的方向,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医院的诊室里,池鱼靠在宋余怀里,看着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轻声说着“指标稳定,继续保守治疗就好”时,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抬手摸了摸嘴角的伤,又想起故渊早上空着的座位,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想,下次去学校,一定要跟故渊说声谢谢,还要告诉他,他没事,让他别担心。
夜色渐浓,两家的灯光,在城市的不同角落,静静亮着,藏着同一份温柔的牵挂。
故渊刚推开家门,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池鱼发来的短信,寥寥几个字,却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肩线瞬间松缓:【检查没事,别担心。】
他指尖顿在屏幕上,斟酌了许久,才缓缓敲下一行字:【没事就好,好好休息,我等你回学校。】
没过多久,池鱼的消息回了过来,带着他独有的散漫语气:【知道啦学霸,耽误的课可别嫌我笨,讲起来麻烦。】
故渊看着短信,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指尖快速回复:【不麻烦,慢慢讲,你慢慢听。】
另一边,医院的病房里,池鱼靠在床头,握着手机笑了笑,宋余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看着他眉眼间的轻松,也终于放下心,柔声问:“是故渊同学吗?”
“嗯。”池鱼点点头,把手机放在枕边,“他好像担心了一整天。”
宋余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满是温柔:“那孩子是个有心人,一直很照顾你,等咱们出院了,好好谢谢人家。”
“我知道。”池鱼轻声应着,脑海里闪过故渊平日里默默递笔记、陪他讲题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等我回学校,会跟他说的。”
第二天午后,阳光正好,宋余去办理出院手续,池鱼独自坐在病房里,看着窗外发呆。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以为是护士,随口应了句:“进。”
门被推开,故渊拎着一个纸袋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池鱼愣了愣,眼底闪过几分惊讶,声音软软的:“你怎么来了?不用上课吗?”
“下午请假了。”故渊走到病床边,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仔细打量着,确认他气色还算不错,才松了口气,“阿姨给我发了消息,说你们今天出院,我过来看看。”
他说着,从纸袋里拿出一盆淡紫色风铃花,嫩黄的花朵缀在枝头,迎着微风轻轻摇曳,透着满满的生机,“路过花店看到的,老板说这个花,代表坚韧,也代表好好生活。”
池鱼看着那束鲜活的风铃花,指尖微微一颤,抬头看向故渊,眼底带着几分动容:“你还买花干什么,怪浪费的。”
“不浪费。”故渊摇摇头,眼神认真又温柔,“你要好好养身体,像它一样,慢慢长,慢慢好。”
他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来,是温热的小米粥,还有几样清淡的小点心,“阿姨说你只能吃清淡的,我在家熬的,你尝尝。”
池鱼看着眼前的粥和花,又看着故渊眼底藏不住的关切,鼻子微微发酸,嘴上却依旧带着散漫的笑,故意打趣:“学霸还会熬粥呢,真难得。”
故渊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了一声:“跟着阿姨学的,不难。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池鱼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温软的粥滑过喉咙,暖到了心底。他一边吃,一边轻声说:“昨天让你担心了,我本来想提前跟你说的,妈说走得急,没来得及。”
“我不担心。”故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语气笃定,“我知道你会没事的。”
池鱼抬眼,撞进他清澈又认真的眼眸,心里那点一直藏着的不安,好像瞬间被抚平了。他放下勺子,轻声问:“我缺的课,是不是很多?”
“不多,我都帮你记好笔记了,重点也标出来了。”故渊立马接话,语气格外温柔,“等你回家休养几天,我每天放学去给你讲题,不用急,咱们一天讲一点,总能跟上。”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池鱼有些犹豫,他知道故渊学习忙,不想耽误他太多时间。
“不麻烦。”故渊摇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动作温柔又小心,“我说过,我教你,陪着你,不会麻烦。”
这时,宋余办理完手续回来,看到病房里的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故渊来了呀,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
“阿姨,不麻烦。”故渊站起身,礼貌地回应,“池鱼没事就好,我以后常来给他讲题,您不用客气。”
宋余连忙道谢,看着两个少年相处融洽的模样,心里满是感激,她知道,有故渊陪着,池鱼一定会越来越好。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院,池鱼抱着那束风铃花,淡紫色的花朵衬得他脸色都柔和了不少。故渊主动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跟在宋余身后,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他累着。
走到医院门口,池鱼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故渊,认真地说:“故渊,谢谢你。”
谢他一整天的牵挂,谢他特意赶来探望,谢他从未嫌弃自己的体弱与笨拙,一直默默陪着。
故渊看着他,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声音清润又坚定:“不用谢,我们是朋友,以后,我一直都在。”
这病会好的吧,能找到合适……池鱼心里想着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风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藏着蓬勃的生机,也藏着少年间最纯粹的陪伴与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