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们散去后,偏殿内炉火微明,灵溪扶着灵素坐在蒲团上,轻声道:“你每次都这样,明明伤得不轻,还非说无妨。”
灵素笑了笑,指尖按了按袖中绷带渗血处,声音却轻松:“方才师父都看了出来,只是没说破罢了。”
灵素摇头,声音很轻:“真的没事……就是划了一道,比当年练剑摔的那次轻多了。”
“你啊,”灵溪叹气,“总是这样”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轻缓脚步声。沈清漪提着药箱走入,青布包头,袖口沾着泥土,眉目沉静如古井无波。她只看了灵素一眼,便蹲下身打开药匣,取出银针与瓷瓶。
“脉象浮数,血气逆冲。”她低声说,声音淡得像风过林梢,“你强行催动焚心诀逼毒,伤的是根本。三日内不得运功,否则落下隐疾,日后走火入魔也未可知。”
灵素张口欲辩,却被灵溪一把按住肩膀:“听师妹的!你当这是闹着玩?上次你这么说,结果躺了半个月。”
众人面面相觑。
她说完,转身欲走。
“哎,师姐去哪儿?”有人问。
“后院药圃该清理了。”她头也不回地说,“有些草药被混进了毒蔓,再不管,迟早会误伤人。”
夜深,烛火摇曳。
纳兰梓她独坐闺房,素还剑横于膝上,布巾缓缓拂过寒刃,发出细微铮鸣。桌上玉佩静静躺着,通体乳白,边缘刻着残缺铭文,隐隐透出一丝晦涩灵息。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声音——
“别忘你的身份。”
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无温度。
指尖轻点剑锋,低声自语:“阳青阁……该乱了。”
她吹灭蜡烛,黑暗中睁开双眼,眸光如刃。
翌日起,阳青阁怪事频发。
晨钟无故自响,响彻山门,惊起群鸟四散。经阁符卷莫名焚毁,守夜弟子称见廊下有红衣女子独行,披发遮面,足不沾地,转身即散作烟尘;炼丹房药炉一夜爆裂,三名值守弟子中毒昏迷,查无外因,唯有炉底残留半片焦黑符纸,上书“逆阳归冥”四字,笔迹阴戾扭曲,似由怨念凝成。
不久,东厢藏书楼失火。
那一夜风雨交加,雷声滚滚,火势却从楼心突起,非木燃之火,而是幽绿焰光,带着腥腐气息,烧得梁柱噼啪作响。救火弟子泼水无效,只得请出镇阁寒泉才将火焰扑灭。待火熄后清点,半翼屋宇已成废墟,珍贵典籍尽毁,更有数十卷记载禁术与古阵法的手抄孤本化为灰烬。
更令人骇然的是,在瓦砾堆中发现一只断指傀儡,通体漆黑,关节缠满怨咒丝线,五指直指长老讲经堂方向,口中含着一片染血布条,正是灵素当日所用腰带碎片。
消息传开,全阁震动。
而此时的灵素,本应在静室调养,谁知病情非但未愈,反而日益加重。起初只是咳嗽带血,后来竟在梦中惊醒,冷汗浸透衣衫,双目空茫,口中喃喃念着无人能懂的咒语。
有人说这是山门劫数将至,有人说旧日冤魂归来索命,更有弟子私下议论,说是有人勾结外敌,意图颠覆阳青阁根基。
如今这少年虽披上道袍,位列门墙,却始终被视作异类。那些入道稍早几月的弟子,尚且鼻孔朝天,冷眼相待;更不必说几位世家出身的内门徒儿,每每见他经过,便故作惊呼:“哎呀,莫不是又见煞气缠身?莫非那夜的妖物,还附在他身上未曾离去?”言语之间,满是讥诮与不屑。
有人冷笑:“一根草根也配登堂入室?若非长老一时善心,怕早已死在荒山野岭,喂了豺狗。”
也有人低语:“听说他全村都被妖魔屠尽,唯独他活下来……你说,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更有刻薄者,在经堂外低声吟唱:“村火焚天夜,孤鬼叩山门——迎的是仙缘,还是祸根?”
众人哄笑,唯那少年默立檐下,指尖攥得发白,却不发一言。
唯有纳兰梓每夜静坐房中,擦拭长剑,凝视玉佩,眸光幽深如渊。
只是因为行动才刚开始。
一切都会像蛛网般铺开,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而她,纳兰梓,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风暴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