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余音未散,山风卷起林间碎叶,如灰蝶纷飞。万影宫一行人迅速退入幽影深处,黑袍翻涌,隐入石阶尽头那座巍峨宫阙。云珩被花瀚漠护在中央,脚步轻却沉稳,每一步都似踏在无形弦上,绷紧而克制。
突然,一声闷响打破寂静。
“咳——”女道士猛然弯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洒在石阶上,猩红刺目。
“小师妹!”众人惊呼,纷纷回神。年长些的道者疾步上前,掌心贴她后背探查气息,“封穴!快封心脉两侧璇玑、神藏二穴,她被人暗中种了反噬符!”
几名弟子迅速出手点穴,压制体内乱窜的灵力。可那血仍不断从唇角溢出,脸色苍白如纸。
“正便是正,邪就是邪。”另一人咬牙低语,指节捏得发白,“哪怕披着光鲜外衣归来,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毒。”
紫雾缭绕间,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她身披黑紫缦纱,广袖垂曳,如夜云流动;腰束金丝鸾带,勾勒出曼妙轮廓。青丝如瀑,缀着细碎琉璃珠串,随步摇曳生辉。眉眼含烟,唇若点朱,一颦一笑皆似蕴情,令人恍惚失神。
“参见宫主!”万影宫弟子齐声跪拜,声音整齐如潮。
唯有云珩未动,静立原地,目光低垂,仿佛周遭一切与己无关。
宫主轻移莲步,径直走向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人。她抬起玉手,指尖微挑,欲抚云珩下颌,却被对方极轻微地偏头避开。
她不恼,反而笑了,嗓音如蜜滴落寒潭:“好一个冷性子的孩子……越是这般,越惹人心疼。”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唇畔,“我万影宫多年未出此等姿容,天生魅骨,魂香外溢,连风都为你停步。可惜……你不肯开口。”
云珩依旧沉默,睫羽微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却不言语。
宫主眸光一闪,正欲再言——
倏然!
一道银光破空而至!
疏月暴起发难,手中短刃直刺宫主心口,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她眼中燃着决绝之火,仿佛不惜性命也要斩杀此人!
可就在刀尖距宫主三寸之时,后者仅是缓缓回头,一双凤眸冷冷瞥来。
那一瞬,天地似静。
无形威压轰然降临,如千山压顶,疏月动作僵滞,骨骼咯咯作响,竟连呼吸都无法做到。她瞳孔骤缩,全身经脉仿佛被某种古老力量锁死。
宫主甚至连身形都未曾移动,只是玉手轻扬,空中浮现出一张淡金色神符,赫然是先前附在疏月体内的那枚!
“原来是你偷偷下的咒印?”宫主轻笑,语气玩味,“小小年纪,倒懂得借外力反噬本源……可惜啊,你不知这‘缚魂引’本就是我万影宫秘术分支。”
她五指微收,神符离体而出,化作流光落入掌心。疏月顿时双目翻白,身子软倒。
花瀚漠抢步上前,将她接住,抱入怀中,面色铁青:“宫主,此事蹊跷!她绝无胆行刺,定有隐情?”
“不过是取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宫主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尖,神符化为灰烬,“你们出宫是不是碰上一群臭道士?”
她们低头不敢直视宫主,指尖微颤,衣袖上还沾着山道间的露水与尘灰。其中一名女弟子低声回禀:“回宫主……确是阳青阁的人。”
“他们……还说我们是妖魔。”一名女弟子声音微颤,“说万影宫是藏污纳垢之地,要清剿邪祟,还天下清明。”
“哼,好一个清剿邪祟,还天下清明。”
万影宫宫主缓缓转身,广袖流风,周身煞气与威压同时铺开,殿内气息骤然一滞。她抬眸冷睨阶下众弟子,声线不高,却字字如寒铁坠地,慑得众人不敢仰视:“天地初分,阴阳并生,万物皆有两面。谁定下的死规矩,敢言阴者必邪、阳者必正?黑白是非,天道平衡,岂容他们阳青阁肆意歪曲、胡乱涂抹!”
千山叠嶂之间,白雪覆顶,一座巍峨道观悬于云海之上,匾额书“阳青阁”三个金字,笔力遒劲却隐隐透出一丝裂痕。
阳青阁大殿之上,白须老道正闭目打坐,手中拂尘轻摆,忽地,他猛打一个喷嚏,彻响云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