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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出卖


云珩在冰冷的地板上昏死过去,又在次日午后的阳光中,被浑身上下仿佛被碾碎般的疼痛唤醒。她还活着,又一次凭着一口气,硬生生熬过了没有解药的噬血咒。代价是喉咙里泛起的血腥气,和几乎虚脱的身体。


她挣扎着爬起来,清理了地上的药渍和污秽,看着镜中那个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活着,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她如同幽灵般在阁楼里缓慢恢复。老陈又来过一次,送了些清淡的吃食,见她打翻了药,也没多问,只是默默收拾了,留下新的食物。云珩这次没有拒绝食物。活下去,需要力气。


她开始更加谨慎地打探消息。通过酒楼伙计的闲聊,她得知张成济前几日告了病假,没有上朝。而市井间,一则不起眼的流言悄然传播:有朝廷要员私下勾结江湖匪类,图谋不轨,已被秘密侦缉。


云珩的心沉了下去。这流言指向模糊,但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想起那个蒙面刺客的身手,想起张成济说的“灭口”。


难道,张成济真的在暗中进行着什么,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以至于对方要派杀手,还要散播流言制造舆论?


她决定再去一趟通政使府邸,不是刺杀,而是想问个明白。至少,她要知道自己那晚的“失手”,到底卷入了怎样的漩涡。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深夜潜入。而是在一个午后,换上了一身普通民女的装束,提着一篮在街边买的果子,来到了张府侧门。她谎称是乡下来投亲的,找府上一位远房表亲嬷嬷,塞给门房几个铜钱。门房见她模样清秀可怜,言语也恳切,便嘟囔着进去通报了。


等待的间隙,云珩垂着眼,耳朵却捕捉着门内的动静。一切似乎如常。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府门前停下。


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去。只见几名身着宫中内侍省服饰的宦官,在一个面色冷峻的紫袍官员带领下,径直闯入了张府正门!门房阻拦的声音刚起就被呵斥下去。


云珩的心跳漏了一拍。那紫袍官员,她认得,是大监的心腹之一,姓王,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他们怎么会大张旗鼓地来张府?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不再等待,迅速转身,混入街上的人流,却并未走远,而是绕到府邸后墙一处僻静的角落,凝神细听。

府内隐约传来争吵声,接着是张成济提高了嗓音,带着愤怒和……一丝惊慌:“……王公公!此事纯属子虚乌有!本官对朝廷忠心耿耿,何来勾结匪类之说?那夜确有刺客,但已被一位路过的侠士击退……”


“侠士?”王公公尖细的声音阴阳怪气地打断,“张大人,恐怕不是侠士,是您的同党吧?有人亲眼看见,那女刺客事后还与您私相授受,收了您的信物!张大人,您身为通政使,私通刺客,该当何罪?”


如遭雷击。云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瞬间冰凉。

张成济……把她供出来了?不,或许不是主动供出,但在压力之下,他为了自保,说出了那晚的细节,包括她的存在,甚至……令牌?


“那是……那是本官答谢救命之恩!何来私通之说?”张成济的声音还在争辩,但气势已弱了许多。


“救命之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刺客,深夜出现在朝廷大员书房,击退另一个刺客?张大人,这故事,您自己信吗?”王公公冷笑,“搜!给咱家仔细地搜!特别是张大人的书房,看看还有没有与逆党往来的证据!”


一声“搜府”如同惊雷,瞬间击碎了张成济最后一点底气。

前一刻还在义正辞严、满口忠君清廉的通政使,下一刻便脸色煞白,浑身发颤,方才的凛然正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惶恐与谄媚。他再不敢有半分强硬,声音陡然软了下去,卑微得如同尘埃:“公公饶命!公公息怒啊!下官素来只理政务,手无缚鸡之力,半点武艺也无,哪里敢勾结什么匪类逆党……”


“那夜刺客闯入,下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自保尚且不能,全是那女子突然出现,故作侠士姿态,实则妖媚勾引、巧言蒙骗,下官一时不察,才被她缠上蒙蔽!所谓击退刺客,全是她设下的圈套,目的便是栽赃陷害下官啊!”


王公公冷眼一瞥,缓缓开口:“她现在何处?”


张成济哪里还敢隐瞒半个字,为求自保,当即把云珩的行踪去向一五一十全盘托出,言辞恳切,极尽讨好:“回公公!她离开后便往城西去了,分毫不敢欺瞒!求公公明鉴,下官实在是被此女色诱算计,绝非私通逆党,一切都是被逼无奈啊!”


王公公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墙外的云珩僵在原地,心彻底沉入冰窖。

她怔怔听着府内那前后判若两人的声音,只觉荒谬又刺骨。方才还正气凛然、满口清白的朝廷大员,不过转瞬之间,便撕下了清廉正直的伪装,露出贪生怕死的真面目。为了苟全自身,不仅颠倒黑白污蔑她以色相勾引,更是毫不犹豫将她的行踪尽数出卖。

相貌堂堂的皮囊之下,原来藏着如此趋炎附势、懦弱苟且的灵魂,往日敬重,顷刻碎得一干二净。

杂乱的脚步声、翻箱倒柜的巨响、瓷器碎裂的脆响……混在其中的,早已不是张成济有力的抗辩,只剩一声声怯懦讨好的哀求,连半句硬气话都不敢再有,只一味卑微赔笑,尽显无能懦弱。

云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寒意和……一丝尖锐的刺痛。


她以为看到了些许不同,以为那疲惫眼神里或许有一丝真。原来,在权力和自保面前,那一点点可能的“不同”,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不再犹豫,转身离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必须立刻离开长安!大监的人已经知道她的存在,并且将“私通逆党”的罪名扣在了她和张成济头上。无论张成济初衷如何,结果就是,她成了弃子,成了必须被清除的“同党”。


背叛的滋味,原来比噬血咒的痛,更让人齿冷。


她奔回客栈,匆匆收拾了仅有的几件东西。刚推开阁楼的门,就看见楼梯拐角处,两个眼神锐利、做寻常百姓打扮的男人正朝上走来,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那个姿势,云珩太熟悉了——那是随时准备拔刀或发暗器的前兆。


被发现了!


云珩猛地缩回身,反手关上房门,插上门栓。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呼喝:“在楼上!堵住她!”


没有退路。她推开后窗,下面是客栈的后院,堆着杂物,再往外就是坊墙。高度足以让人受伤,但别无选择。


她纵身跃下,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剧痛,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身后传来破门声和追兵的呼喊。云珩咬紧牙关,忍着脚踝的疼痛,凭借对坊曲地形的熟悉,在狭窄的巷弄间拼命穿梭。


鲜血顺着嘴角溢出,不知是噬血咒的旧伤,还是急火攻心。长安城繁华的街景在眼前晃动,却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水幕。


她终究,还是成了这座辉煌城池里,无处容身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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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烬:媚骨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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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烬:媚骨生花

作者: 橙黄橘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