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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南太山


云珩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脚踝的疼痛从尖锐变得麻木,胸口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巷、荒废的园子,甚至钻过一段排水沟,才勉强甩掉了身后的追兵——或者说,暂时甩掉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长安城外,靠近南太山麓的一片野林边。回头望去,巍峨的长安城墙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剪影,城头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遥远,与她再无关系。


她靠着一棵老树滑坐下来,检查脚踝,已经肿得老高,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身上的粗布衣裙被勾破了好几处,沾满泥污和草屑,狼狈不堪。更糟糕的是,噬血咒虽然熬过去了,但身体本就虚弱,加上这一番逃亡,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又冷又饿,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停在这里。大监的人不会轻易放弃,天亮后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她必须往山里走,越深越好。


折了一根粗树枝当拐杖,云珩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南太山深处走去。夜色渐浓,山林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透过枝叶缝隙漏下的惨淡月光,照亮脚下崎岖不平的路。不知名的夜鸟发出凄厉的啼叫,远处似乎还有野兽的嚎叫。


她机械地挪动着脚步,意识开始模糊。脑海里反复闪现着张府门前王公公那尖刻的话语,张成济苍白辩解的脸,还有大监那双永远冰冷无波的眼睛。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如果那晚她毫不犹豫地杀了张成济,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她还是会做那个没有感情、只知服从的魅者,每月领取解药,在黑暗中渐渐腐烂。


可是……她竟然不后悔。那瞬间的犹豫,那丝对“不同”的窥见,哪怕最终被证明是虚幻,是背叛,却像一颗火星,在她早已冰封的心湖上,烫出了一个微小的、疼痛的洞。


“呃……” 脚下一滑,她重重摔倒在地,拐杖脱手飞了出去。手掌和膝盖擦过尖锐的石子,火辣辣地疼。她试着爬起来,却使不上力气。冰冷的夜露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寒意透骨。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像一条野狗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荒山野岭。也好,总比死在大监的刑房里,或者作为“逆党”被公开处决要干净些。


她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有光亮靠近,还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是追兵?还是山里的猎户?或者是……野兽?


云珩用尽最后力气,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就在此时,一道尖利的呼喊骤然刺破夜色:

“她在这里!”

一声高呼,瞬间引来大批追兵。甲叶铿锵,呼喝四起,宫禁府兵与内侍护卫举着火把围拢而来,火光将夜空映得一片通红。


云珩被火光晃得微眯双眸,昏沉的意识骤然清醒。抬眼望去,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最扎眼的身影——张成济。他被人半护半押地紧随王公公身侧,昔日温润君子,此刻只剩畏缩与顺从。看清这一幕,云珩只觉荒谬刺骨,冷笑出声。


下一刻,她手腕猛地一振,袖中匕首脱手激射,寒芒直取当先一人咽喉,一击毙命。


不等众人回神,云珩腰肢轻拧,身形如弱柳扶风,却疾如惊鸿。她左手拈花轻拂,眼波流转勾魂,一道粉紫色光随势而发;右手凌空一探,自腰间唰地展开一柄素扇,扇面半掩容颜,扇尖暗引幻术。


一招流风回雪,扇影飘忽不定,光影在她周身扭曲叠幻。追兵只觉眼前美人忽远忽近,虚实难辨,心神恍惚之下,阵脚瞬间大乱。


她足尖踏碎月色,使出逐月迷踪步,扇锋扫过之处暗带气劲,接连扫倒数人。趁幻术扰敌的间隙,她不再恋战,振衣掠出重围,一路向南太山亡命逃去。


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跌撞前行,她终究被逼上了山顶。


崖边风急,衣袂猎猎作响。身后追兵步步紧逼,身前是万丈深渊,再无半分退路。


云珩扶扇而立,望着苍茫夜色,忽然想起从前的张成济。

那是朝堂上人人称道的清官,百姓口中的好官,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何等可笑,又何等讽刺。

昔日越是光风霁月,今日便越是不堪入目。所谓清廉正直,在生死关头,原来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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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烬:媚骨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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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烬:媚骨生花

作者: 橙黄橘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