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翻身上马,衣玦翻飞间策马离开。
裴严握紧手中瓷瓶,回看一眼上首裴府的大块府匾,抱紧怀中牌位,背影决绝的离开。
可惜,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清茶饮尽,裴严为自己续上,“杨从杨都护何在?”
“春风楼。”
裴严轻笑一声,“他倒是个会享受的主儿!”
言云抬眸看向他,倒不是惊讶他的言论,只是鲜见此番的裴严。
“他身侧可是有我们的人?”
手指轻敲在桌面,裴严思忖着,“时刻监视?”
言云恢复先前冷漠的模样,“当然,将军受相爷吩咐,特意安插在幽州的眼线。”
“幽州卫之中,可是也有我们的人?”
裴严抬眸望向言云,他知老师野心勃勃,却不知具体所图为何。太子无能,陛下信任老师,朝堂上他可一手遮天,权利在手,还有什么需要步步为营,如此费心图谋的?
“裴大人可以尽情的猜猜看,这幽州卫里,有没有我们的人?”
言云不答反笑,笑里藏有三分凉薄,“好心提醒一下裴大人,做好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劳裴大人多心。”
叩,叩叩,叩,叩叩。
门外传来规律的暗号,言云眉头一凛,随即站直身子,“都护府明日为裴大人设宴,裴大人安心赴宴便是,属下定暗中护好裴大人。”
言云拱手行礼,“属下告退。”
雅间的门一开一合,独剩裴严一人品茗,“做好分内之事,好一个分内之事!”
言云独身去往“一点油”,暗桩便是在这毫不起眼的油铺。
“大人。”
柜台前的掌柜把言云带去里面隔间,拱手见礼的同时,从腰中拿出信筒,“京州的信。”
言云接了信筒,掌柜随即离开。几下拆了信筒,展开字条,惟二字在上。
言云看罢,当即销毁。
褚禾选定了琴,与店家言明,到时自会来取,正扇扇在街上闲逛,好不容易出了军营,不得好好逛逛啊。
“与盛京相比,的确逊色不少。”
褚禾多看了几眼冒热气的汤锅,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孔,却也摇扇掠过,腹中饱腹感委婉的提醒她,塞不下了。
路过一个岔口,褚禾倒是听见些不同的声音,倒也听得她手痒痒,不免循声而去。
“你放开我,我不是!”
一袭粉嫩衣裙的宋宁,正被人抓着不放,挣脱不开束缚,一整个恼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呐——”
“叫啊,你使劲叫啊,你就算是叫破嗓子都没人来救你!”
折扇轻挑宋宁下巴,李成杰一脸肆意,“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宋宁愤恨盯着他,想要把他脸上盯出窟窿来。
“我舅舅可是陛下亲封的幽州都护,就算有人来救你,也得掂量掂量一下份量。”
李成杰昂首挺胸,大拇指不断竖起,折扇朝前一扬,“带走!”
“救人也得掂份量,好大的口气!”
几人顿时停下,宋宁抬头望向声源处。
褚禾踩着木箱,脚尖借力轻巧跃下,翩然站定在他们几人面前,手中折扇轻扇。
“小子,你想英雄救美啊?”
李成杰上前一步,上下打量褚禾,嘴角笑得流气,“你这身板,怕是挨不过两拳。”
“是吗?”
褚禾收扇快步上前,利落反向擒拿,疼得李成杰龇牙咧嘴,“你……你,给老子放开。”
“可以啊。”
褚禾脚下一踹,李成杰跌跌撞撞的出去了,理理衣襟,又恢复成人模狗样,抬手捏住宋宁后颈,指使两个手下,“都给老子上,我就不信你还能打赢两个。”
“那我今日便给你开开眼。”
褚禾抬腿横扫,靠墙的竹竿四散下来,砸向那两人,脚尖微勾,使力上抛,抬手接了竹竿化为长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强抢民女,是要遭报应的!”
啊!
竹竿击向腰腹,气力带起那人身上衣裳,扑向墙面,摸着痛处抽气哀嚎。
褚禾余光一闪,竹竿横扫,带着强劲气风击向另一人的胸膛,顺势逼近,攻其下盘,璇身一转蓄力一打,直把人拍向墙面,犹如死物般,重重掉落在地。
李成杰一整个肉眼慌张,正要说什么,下一瞬褚禾背手而站,竹竿直逼他的咽喉,语气森冷,“还不放人?”
“放,放,放。”
李成杰松手把宋宁往前一推,自己往后退去,看了眼墙边的两人,又看向褚禾,“人我放了你就不能找我麻烦了。”
两随从搀扶着从褚禾旁侧路过。
褚禾丢了手中竹竿,看向身侧宋宁,“姑娘没事吧?”
“多谢公子相救。”
宋宁屈身行礼,“在下宋宁。”
“宋姑娘。”
褚禾微微一笑,“不知姑娘可有落脚的地方?”
宋宁伸手摸向腰间,空空如也,对上褚禾的俊容微红了脸,“暂无落脚之处,身上银两被他们搜刮走了。”
褚禾思忖几秒,从袖中掏出买琴砍价剩的最后一锭银子,放到宋宁手上,“这是在下身上仅有的银两,姑娘可先应应急。”
宋宁接了银子,褚禾浅笑侧身而过,却被拉住衣袖,“敢问公子身侧可缺医者?”
“你会医?”
宋宁坦然点头,“且医术精湛。”
褚禾惊讶挑眉,这姑娘小小一个,竟会医术!
“我身侧不缺医者,不过有个地方特别需要医者,我可以引荐你去。”
褚禾扇扇折扇,“只不过场面血腥,不知姑娘可受得住?”
“自当受得住。”
宋宁重重点头,“既为医者,便不惧血腥,直为救人性命。”
“那姑娘且先随我安顿下来,在下明日得赴都护府的宴席,恐得多耽误几日。”
褚禾笑得随和,折扇轻收,示意宋宁上前与她并肩而行,“在下这便带姑娘先去客栈。”
“多谢公子。”
宋宁屈身欲行礼,却被折扇给抵住,“小事,无需如此。”
褚禾带着宋宁回了客栈,朝柜台前吩咐,“掌柜的,再开一间上房,记我阿兄账上。”
宋宁有点犹豫了,“公子,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就这样。”
店小二上前给他们引路,褚禾摇着折扇笑得坦然,“我跟你讲,我阿兄特别有钱。”
“姑娘若有事寻我,尽头处那间房便是。”
褚禾侧身让开,房门打开,店小二拱手道:“客官若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便是。”
宋宁微微颔首,店小二不便多留,璇身退下。
褚禾不再多言,浅笑着转身离开。
沿廊直走,行至门前,褚禾抬手敲门,不等里面说话便开门进去了,笑得狗腿,“都督。”
环视一圈,只见陆钰一人在品茶,褚禾顿笑得见牙不见眼,“青羽大哥回去啦。”
“有事?”
陆钰对他的神情很是了解,只要褚禾露出这样的笑,保准是外头有事,要他帮忙。
“都督可真聪明。”
褚禾几步近前,亲自给陆钰斟茶,“我给咱们军中找来一个军医,但是吧,需要都督掏点房钱出来。”
陆钰抬眸瞧他,褚禾心下一跳,赶紧绕他后面捏肩,“要是不行,明日咱们可以带着一起去都护府,都督觉得如何?”
“你倒是比江宴更会惹事。”
陆钰暗笑,“出去一趟,还带往里掏银子的。”
“那都督这是同意了?”
褚禾手上放松,探头看陆钰,对上那双星目,咧了嘴角,“都督可真是个大好人。”
眼见计谋成功,褚禾也不捏肩了,起身往床铺那边去,“那人便由属下安排做主了,不劳都督费心费力。”
“卸磨杀驴这招,你倒是用得顺手。”
陆钰温言点评,褚禾脱鞋的手一顿,“有吗?”
“那只能说,卸磨杀驴这招,在都督这管用。”
褚禾勾唇一笑,把鞋随便一放,仰面躺倒在床铺,“哎唷,还是客栈的床舒服,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