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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鲜衣怒马

“早上没吃啊你,这么快就饿了?”

青羽眼神往褚禾肚子上瞟,“也不见得你肚量有多大啊?”

“现在已经晌午了,早上吃的早消了!”

褚禾不理他,扭头朝着后面柜台喊,“掌柜的,点菜。”

“来了。”

抹桌布往肩上一甩,店小二搓着手在旁边介绍,“客官想要些什么菜色?本店招牌有鲜嫩乳鸽汤,大菜炖——”

“招牌菜都要!”

褚禾大手一挥,打断店小二的介绍,旁边青羽忙开口打岔,“你吃得完嘛你,点那么多也不怕吃撑!”

褚禾挑挑眉毛,看向陆钰笑得狗腿模样,“想来阿兄应该是不介意的,对吧?”

陆钰皮笑肉不笑,“阿兄当然不介意,阿弟只管敞开了吃。”

“听到了吧?”

得到满意答复,褚禾侧头傲娇一把给青羽看,又看向旁边侯着的店小二,“把店里招牌菜统统都上一遍。”

“好嘞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转身欲走,就听青羽唤道,“再给我们来两间上房。”

店小二利落应声,“好的客官。”

“等下,两间?”

褚禾惊奇,眼睛看向陆钰又看向青羽,“两间房我们怎么睡啊?”

“什么我们怎么睡?”

青羽讶异,环手蹙他,“当然是我跟你一间,难不成,你还想跟都督一间?”

褚禾不爽哎一声,一脸不服气,“我不管,我不跟你一间,三间,就三间房!”

说罢仰头看旁边的小二,“三间上房。”

店小二没走,只是掀眸看着陆钰,这位主应该是他们的头儿!

“三间也行,只不过,多出来的那间房钱,你自己出。”陆钰淡笑,注视着褚禾,从怀中掏出钱袋,“如何?”

想起自己的钱袋子,褚禾只得扁扁嘴,“行吧,两间就两间。”

店小二拿了钱袋子转身就走。

“但我要跟都督一间。”

对上青羽得意的眼神,褚禾更恼了,一语把旁边饮茶的陆钰给呛着了,“你跟我一间?”

“对,我跟都督一间。”

生怕陆钰反悔似的,褚禾挪坐得近些,紧挨着,“我不跟青羽大哥一间!”

“不行,褚禾你得跟我一间!”

青羽不乐意了,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主子,伸手要去扒拉褚禾,“你给我过来!”

褚禾反手扒拉开,“我不过去。”

“他跟我一间。”

陆钰看不下去了,出言制止,带出来的两个下属怎么比江宴还事多。

褚禾无声朝着青羽挑眉,怎么样,我还是跟都督一间!

“哇~”

褚禾瞧着陆续上来的菜,陈放满一整个桌面,鼻尖全是蹿进来的香味,味蕾催促着口中唾液的分泌。

“若吃不完,按军法处置。”

陆钰拿眼神看褚禾,嘴角噙着微末的笑。

褚禾木了,眼睛瞪大望着面前一桌,旁侧的青羽倒是掀唇一笑,往他碗里夹了方方正正的肉块,“招牌卤肉。”

嗒。

白棋在木盘上占主导优势,所形隐隐有成龙之势,又是一声叹息从耳畔传来。

褚禾反撑着床榻坐起来,“都督。”

无人应。

嗒。

轩窗旁,褚禾打着折扇,眼巴巴望着下面穿梭的平头百姓,扭头跟正下棋的陆钰打着商量,“我吃得好撑啊,能不能出去消消食啊?”

“天黑前回来。”

陆钰头也不抬,素手执棋,嗒。

“遵命。”

褚禾嘴角一翘,弧度咧到耳后根,折扇一收,握在掌心拉门出去了。

房门甫一关上,青羽便压低声音,“要不要属下跟上去?”

“不用。”

陆钰拈棋落子,语气淡淡,“他走不远。”

出了客栈,便是热闹的街市,人来人往,街头吆喝便在耳畔,执剑之人护的便是这番景色。

“许久不曾上街了,还真是久违。”

褚禾眼里闪过一抹痛色,上一回上街,还是几年前母亲在世的事了。

那时的她,才只是军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初入战场斩杀匈奴,浑身是血厮杀其中,大军以碾压之势击败西漠匈奴。

她强忍伤痛随军返京,告知母亲喜讯的同时,也遭父亲鞭笞警告,“以后不准你见她,你既已参军入伍,便要早日挣下军功,替褚家承袭爵位!”

马车车厢,帘幕遮掩间,纤纤玉手,何倾兮掀起壁上幕帘,让街上的热闹传进车厢,“母亲知道军中没有盛京这般的烟火气,回营前,阿禾可好好看看。”

“盛京可真热闹。”

面具下的眼睛,好奇的望着外面百姓,亮亮的一双眼睛,干净而纯粹,却看得何倾兮心酸。

本应娇养闺中的褚家大小姐,却日日以面具覆面,扮成独当一面的褚家大公子,替兄长撑起褚家门楣,替褚家承袭爵位!

这么多年过去,她都不知道面具下的褚家大小姐,她的女儿,她的阿禾,究竟是何模样!

褚禾溜溜达达,走马观花的逛,摇扇询问琴坊的地址,得先把都督的琴买了为上,不然兜里的银子,可干不过那双贪吃的眼睛和一呼百应的嘴。

茶气袅袅的雅间,围炉煮茶,静候佳音。

“如何?”

裴严斟茶于杯,温声慢语,却又让人忽视不得他的存在。

言云环臂靠在柱上,腰间佩剑紧握,不带看一眼裴严的轻视,“暗桩有确切消息,陆钰已经出了幽州卫,现在应该跟我们一样,也在幽州城中,随行的是兵部侍郎之子,江宴。”

“江宴?”

裴严端起茶杯,轻轻吹拂,茶气在空中氲氤成形,好生幻妙,倒令他想起当年那打马而过,鲜衣怒马,名冠盛京的少年郎。

彼时正值母亲新丧,他披麻戴孝一袭素衣,俯身跪于裴府门前,苦苦哀求裴文昌,将母亲的牌位供于裴氏宗祠,受人香火供奉。

“伯父,我求求你,让我母亲进宗祠吧,我母亲她是裴家二夫人,她名正言顺,理应进宗祠的,伯父!”

裴严抱着母亲许氏的牌位,挪跪着上前,去拉扯阶上裴文昌的下袍,“伯父,我求求你,侄儿求求你了!”

咚。

裴文昌一脚踢开裴严怀里的牌位,牌位摔飞在旁,一并砸下的,还有他的字字珠玑,句句剜心,“什么名正言顺,什么裴家二夫人,说白了,你母亲许氏,只是我二弟抬进府里的一个妾罢了!”

“一个妾,有何身份能进我裴家宗祠,受人香火供奉,更不论你!”

下袍轻扫地面,裴文昌捏起裴严的下巴,“我二弟病逝,信中可未曾言明膝下有子,你最好祈祷,你身上流的血,是我裴家的!”

愤恨的眼睛,死死盯着裴文昌,泪珠从眼角跌落,沿着肌理滑向脖颈,留下晶莹的划痕。

狠绝又冷漠的孤狼,在这一刻诞生!

“哼,你在恨我?”

很轻的一声哼音,裴文昌凑近去看那双眼睛,嘴唇咧开缝隙,“你应当恨你自己,为何如此不堪无用,你多年下场,若在朝谋得一官半职,我裴家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母亲许氏的牌位也可进裴家宗祠,这才是名正言顺。”

裴文昌拂袖而去,围观的百姓也由此散去,裴府门前,仅留有裴严一人。

裴严挪跪着去拾许氏的牌位,用衣袖小心擦净,抱进怀里,“母亲,阿严定会让您进裴家宗祠的,您放心。”

头顶的云翻涌着幻动,漂流去往别处。

哒,哒,哒,有序又急促的马蹄声。

“吁。”

江宴勒马停行,望向裴府门前跪着的裴家郎。

近日裴家之事家喻户晓,闹得满城风雨,沦为盛京人人的饭后闲谈。

“裴严,你才华横溢,会元之身,这裴府之人皆是目光如鼠,不值得你如此跪求。”

江宴一袭红衣,站定在裴严身前,伸手把人拉起,“以你之才,可自荐丞相麾下,待殿试一至,你定三元及第,这裴府,自会敞开大门,求你回去,尊夫人之愿,也定能实现。”

目光落在牌位上,江宴眼神黯淡下来,从袖中掏出瓷瓶放至裴严手上,“想必你的膝盖应该很需要。”

“多谢。”

裴严正欲供手行礼,却被江宴拦下,“你我同窗,不必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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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虫虫壮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