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下去吧。”
陆钰拆了那信,凝眸看起来,“叫江宴过来。”
“是,都督。”
青羽拱手退下。
寻过半个军营,才在马厩旁找到江宴,正站旁边听沈泠训兵呢。
青羽从后面走过去,凑近某人,“江公子,都督找你有事相商。”
江宴给吓一跳,手中折扇差点掉地上,“走路没声啊你,青羽大哥。”
“沈教头训兵有这么好看?”
青羽望了望前边木块脸的沈泠,“不跟以往一样,冷着个脸,背着个手嘛?”
江宴不理他,扭头就走。
“褚兄,你点银子干嘛啊?”
二饼脖上搭着个皂巾进来,瞧见褚禾正坐桌上点军饷,“要寄回家啊?”
“就看看有多少钱,想过几日进城买个物件。”
褚禾把银子塞布袋子,放手上颠颠,总感觉不够,虽然他对琴一窍不通,但都督那琴,怎么瞧怎么金贵。
“买给媳妇的物件?”
郑晓掀帘进来,巧得听见这一句,趁机抢了褚禾抛空的布袋,“看不出来嘛,没想到咱们褚兄瞧着年纪小小,却是娶了家室的人啊。”
褚禾颇为汗颜,“我还没娶妻呢。”
“喔~。”
郑晓把布袋还回去,“那应该是有心上人了。”
“那也没有。”
褚禾攥攥布袋,“不过郑兄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怕不够。”
“行,我给你拿。”
郑晓也不多问,起身去自己存放衣物的柜子,找出饷银来,“你看看你还差多少?”
“要是还不够,我的也可以。”
二饼坐下来,拍拍胸脯告诉褚禾。
“够了够了,这些应该差不多了。”
褚禾拿了四个银裸子,往自己布袋放,“那我下个月发了军饷还你。”
“不过,褚兄,你要这么多银子是要买什么物件啊?”
郑晓抛了自己的银裸子,左右手前后换着抛,玩得不亦乐乎,“很贵重吗?”
褚禾抬头看他,却想起林中的招式,王蛟!
“保密。”
布袋子往桌上一丢,褚禾起身就往外头跑。
二饼扭头喊他,“银子不要啦?”
“你替我收着!”
褚禾头也没回,他知道陆钰为什么不选他进破风营了,肯定是因为有奸细!
“你让我后日跟你去都护府?”
江宴打着折扇转圈,“那不行,这杨从跟人私下交易,背后的人没准就是翟善,我要是被认出来,明摆着不是给你添乱嘛!”
“都督,都督!”
褚禾又一次不经允许就掀帘进来了,“江兄?”
“褚兄这是找瑾瑜有事?”
江宴一看褚禾,就觉此人甚好,“正好我找你也有事商量。”
褚禾有点摸不着头脑,“江兄找我有事?”
江宴微微颔首,径直给自己倒了杯茶饮着。
“你要说什么?”
陆钰此刻正站定在褚禾面前,眸子平静如水的注视他。
“破风营的事。”
褚禾环视一下,斩断的琴已经清扫干净了。
“那我先出去。”
茶杯落定,江宴摇着折扇掀帘出去了。
“我知道都督为什么不让我进破风营了?”
褚禾注视着那双眼睛,嘴角微微含笑,“都督是怀疑有奸细对吗?”
陆钰掀唇淡笑,“你是吗?”
嘴角弧度越发大了,褚禾走近,“我当然不是奸细,但我知道谁是奸细。”
“是谁?”
陆钰注视近前的褚禾,这双眼睛很干净,没有诡计多端,里面只有他的模样。
“是王蛟。”
声音压低,褚禾突然歪头一笑,“都督我猜得对吗?”
陆钰面庞一整个冷下来,“你很聪明。”
褚禾收了笑容,“但都督也在怀疑我不是吗?”
后退拉开距离,褚禾直视陆钰,选择明牌亮出来,“不过都督多心了,我不是奸细。”
褚禾拱手退下,独留陆钰思忖。
“这么快?”
江宴打着扇,见褚禾出来,这才没多久啊。
褚禾轻嗯一声,“不知江兄找我何事?”
“你不是要给瑾瑜买琴吗?”
江宴勾着褚禾往前走,“我这有现成的机会,后日你随瑾瑜一同进城,去都护府询问军需一事,正好将功补过不是?”
褚禾心里乐开花了,正愁着酒醉那事怎么揭过呢,就有法子了,“都督同意?”
“他可必须同意。”
江宴信誓旦旦,一点也不怕陆钰。
后日一早,陆钰几人等在帐外。
褚禾在营帐换上江宴的锦衣华服,折扇轻挑营帘,缓步出来,“都督,江兄,青羽大哥,你们瞧我这身如何?”
一袭青袍竹叶,半披着发,清秀俊雅,折扇也应景的是几截翠竹。
“嗯,不错。”
江宴摇扇上前,绕着褚禾转圈,“没想到我眼光这么好,这身竟如此配你。”
“对了,瑾瑜比我早出生些时日,你即扮作我随行,唤他阿兄便是。”
江宴在一旁摇扇,对上褚禾略微疑惑的眼睛,微微颔首
“阿兄?”
褚禾试探性喊出口,陆钰眉头蹙蹙,怎么跟江宴喊他的感觉不一样,褚禾眼尖注意到,一下就乐了,忙摊起两手展示一下,“那阿兄觉得这身如何?”
“如何?”
江宴在一旁摇扇,他也想知道。
对上面前两个同款动作的人,陆钰一下轻笑出声,“你居然比江宴还矮。”
“哼!”
褚禾一下恼火了,忙伸胳膊肘挤挤江宴,“你过去点!”
江宴忍俊不禁,摇着折扇往旁边站去,又看向陆钰,“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舌,一点情面都不给人家留!”
青羽在一旁憋着笑意,“都督,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上车吧。”
陆钰淡笑着看向褚禾,褚禾气得跟河豚一样,径直越过他,率先上了马车。
“你放心去吧,军营我会好好守着的。”
陆钰正要叮嘱什么,就听见江宴的话,“好,要是有不能解决的事,就等我回来。”
青羽在外间赶着马车,车厢内,陆钰从袖中把信拿过给褚禾,“认真看一下。”
“杨从?都护大人?”
褚禾拆了信,看到文字,一瞬看向陆钰,见他不理自己,收回视线认真看信。
“这陛下亲封的都护大人,日子过得是真油光水润啊!藏着掖着的很!”
褚禾把信往茶几上放,环抱着胳膊,整个人靠在车壁上小憩,反正离进城还不差这一时半会儿。陆钰安静在一旁看兵书,两个人互不干扰,各做各的。
百姓安居乐业的幽州城内,莺歌燕舞的春风楼里。杨从正斜躺在毛毯上,眼神迷离的观赏着面前的胡姬舞,舞姬腰系金链,头戴面纱,行走间浮香暗涌,云袖浮动如花舞,赤足飞转脆声响。
外头推门进来一人,走近杨从附耳低语,随即又退出去。
人一走,杨从的神情便清明起来,不似先前,朝着舞姬挥手,示意她们都下去,起身走去一旁,推窗注视着下面的行人,冷笑道:“只要人来了就行!”
青羽按陆钰的吩咐,一进城中,找了家客栈停下,便出去打探消息。
褚禾做在凳子上,单手支着脸,视线越向前面的桌子,忍不住咽咽口水,“青羽大哥怎么还不回来啊?”
“饿了?”
陆钰淡笑,看向狂点头的褚禾,“那就等着。”
褚禾气得白眼要翻出来了,深呼吸,忍住,不能生气,不可对都督无礼,那是你的上级,官大一级压死人!
褚禾支着筷子苦等,眼巴巴望着旁人大快朵颐,心里祈求青羽大哥快点回来吧!
青羽踏入客栈的那一霎,褚禾眼睛噌一下地点亮了,“青羽大哥!”
“都督。”
剑柄靠放在木桌旁,青羽压低声音,看向陆钰,“属下查到都护府明日将大摆宴席,好像是京州的人,下来视察职务。”
“京州?”
不等陆钰多思忖几下,褚禾突然探头挡在桌子中间,隔断他们的视线,“那我们现在可以点菜了吗,阿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