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耳畔隐隐有练武声,时不时夹杂着点徐风。
“睡得舒服吗?”
华扇轻扇,江宴望着榻上的褚禾。
“舒服。”
褚禾窝窝下巴,想寻个更舒服的,不对!
猛地睁眼,对上江宴玩味的眼睛,立马坐起身来,环顾四周,“都督的营帐!”
“当然,昨晚陆钰可是跟我挤了一宿,把自己的营帐让给了你。”
见褚禾掀被下榻,麻利的穿鞋,江宴笑得更是开怀,“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昨晚?”
褚禾迈步去了外室,四下狼藉,落在劈成两半的琴上,眸子圆瞪,“都是我干的?”
“当然。”
江宴摇摇扇子,“昨晚可就你一人。”
“完了,我完了。”
“都督肯定会活剥了我。”
“这下没准还会赶出军营,更别提进什么破风营了,怎么办啊现在?”
褚禾心急转圈圈,江宴几步上前,“褚兄。”
见人还慌着,又唤一声,“褚兄。”
华扇收拢,江宴走到木琴旁,“你就别多想了,陆钰可什么都没说,想来他是不介意的,他若介意,保不齐你昨晚就被丢出去了,哪还能站在这啊。”
咚咚。
“只不过,这琴可是陆钰的心爱之物。”
折扇敲敲劈成两半的琴,江宴示意褚禾过来,褚禾上前摸了摸琴弦,昨晚情形历历在目,不由摸头,“江兄可知,这幽州城里是否有这般好琴?”
江宴思忖几秒,“这我倒不清楚,不过改日咱们可以进城中看看。”
江宴随着褚禾,前后出了营帐。
戒备森严的平西将军府。
茶气袅袅间,褚易指尖推过信封,眸里含笑望着翟善,“相爷,西漠的阿古斯首领前日传信来,信中表明,他十分愿意与我们合作。”
“条件是什么?”
翟善对此一点也不意外,凤阳一战,突厥人捞了好处,他们匈奴自当会眼红,想分一杯羹。
“蒙羯王女。”
褚易轻抿茶饮,考量翟善的神色,“换他们一座城池。”
沉思半晌,茶杯轻放,“不可。”
“朔州城本就蒙羯王女镇守,若把王女给了他们,朔州一旦失守,便是陵阳,陵阳乃我朝军镇重地。”
翟善眉头微蹙,想起权利紧握的陛下,提醒褚易,“在陛下还未彻底放权之前,西漠那边的合作,一概拒绝。”
“裴严,你应该还没见过,他是我麾下学生,朝堂初现的吏部侍郎。”
翟善轻抿茶饮,唇齿留香,“本相府中有事,便先走了,稍后你们二人可详谈。”
“恭送相爷。”
褚易起身行礼,拿起那封信,点燃丢进火盆,亲眼看着那些个文字被火苗慢慢吞噬。
一盏茶过后,裴严才入了平西将军府。
“平西将军,久仰大名。”
裴严一袭白袍,长身玉立,自带谪仙之质,“在下裴严。”
“请入座。”
褚易摆手,示意裴严入座,“朝中新贵。”
“将军莫不是取笑在下,区区侍郎哪比得上封侯拜相的将军您?”
裴严抬手给褚易斟茶,“近来,老师听闻陆钰在幽州训练的新兵有声有色,火气大了些,是以上回才不见将军的。”
“破云将军?”
朝堂上另一个受封的将军,褚易脸色不太好看,裴严恍若未见,轻轻颔首,“当今陛下年事已高,自然怕有人功高盖主,心中猜忌得很,特许我前幽州一探究竟。”
裴严小啄香茶,又轻轻放下,“将军,你我皆在老师麾下,皆为老师效力,一武一文,若配合得当,朝堂岂不是我们说了算。”
褚易摇晃着手中茶杯,“听裴侍郎说话,似乎有事要我想帮。”
“的确。”
裴严淡淡一笑,“在下一介文人,不擅武艺,幽州路遥,特来寻求将军的庇护,不知将军可否允一人想帮,一同去往幽州。”
“寻一人想帮?”
褚易望向一旁站着的言云,“那你随裴侍郎去一趟幽州吧。”
言云欲言又止,自己是公子的贴身侍卫,怎能离开公子呢,“公子,我……”
“你安心去,盛京之下,还没人敢找本将军的不痛快。”
褚易知道言云的意思,起身拔了木架上的扶光剑,剑锋锐利,“来一个,杀一个。”
“那裴严多谢将军相帮。”
裴严起身行礼,侧头望向言云,“只不过在下脚程较慢,怕是赶不上,不若到时在幽州都护府相见,正好在下要慰问一番都护大人。”
言云不言却颔首,裴严微笑,“多谢!”
“即如此,那在下便告辞。”
裴严屈礼告辞。
假面舞台的裴府。
“公子,蝉香有一事不明。”
绿意盈盈的青竹,错落有致的长势,蝉香走在裴严的左后侧,“为何此番幽州之行,不让蝉香一同前往?”
“幽州路遥苦寒,你不方便前往。”
袖袍与衣摆摩挲,裴严沿廊徐行,“平西将军也派人与我一同前往,你不必担心。”
“严儿回来啦。”
罗慧蒂一袭淡紫拖地长裙,挤着笑脸在前面候着,“正巧,婶婶做了吃食,就等你了。”
蝉香在一旁行礼。
说罢,便要去拉裴严的手,裴严不动声色的避开,躬身行礼,“多谢婶婶美意,只是侄儿还有公务在身,恕侄儿无暇。”
罗慧蒂还想再说什么,裴严便侧身略过,侍女蝉香也行礼告退。
“哎呀。”
罗慧蒂跺脚叹气,只得原路返回,正厅里,裴文杰瞧见她一人归,松了笑脸,“严儿没来?”
“你那侄儿忙得很呢!”
罗慧蒂落坐在旁侧,执了筷子又落下,“依我看,他是不是还介怀当年的事?”
唉。
裴文杰也是想起来,“改日我亲自去探探他的口风,若真是因为这事,咱们可得好好给人赔礼道歉,万不可误了昌儿的仕途。”
入了清晖轩,裴严才开口,驻足立于池畔,望着潜底缓游的小群红鲤,“刚刚那副嘴脸可是瞧清了?”
蝉香一同望着红鲤,“蝉香不明白?”
“只有当你身上有了价值,他们的眼里才能瞧见你,因为他们有所图谋。”
稍稍点拨,蝉香便意会过来,“他们所求,是为堂公子。”
“吏部侍郎,协助吏部尚书管理文官的考核、任免、升降、调动等事务。”
裴严转身,朝着书房而去,“裴昌仕途不起,裴文杰早已心急如焚,我刚入吏部,那边私底下便传出消息来,他多年送礼打点,想来过不了几日便会寻我商议。”
蝉香抬眸望他,“是以公子借幽州之行避开。”
书房静谧,入目便是陈列在架的卷筒,与一般勋贵之家相比,倒是简朴不少。
“幽州一行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裴严轻移瓷瓶,本是靠墙而陈的木架,缓缓向两侧移动,露出别有洞天的暗室。
烛火起摇,香灰积满。
蝉香点了香递过去,裴严神色沉重,认真把香插上,端详着正中那块木牌,“我不在府上之时,你替我常来看望母亲,母亲喜静,莫要旁人扰到她。”
“蝉香必不负公子所托。”
蝉香静静望着中间牌位,知道夫人是公子心里唯一的痛。
士气日复一日,排山倒海的幽州卫。
“都督,这是杨从的过往生平,人际喜好。”
青羽从怀中拿出封信,递到陆钰面前,“我们的人还查到,前一阵子有人送了东西给杨从,数量不小,且价值不菲,具体是谁送的,这就查不到了。”
青羽从腰间翻出个红绳绑的字筒,“对了都督,这是京州那边传来的消息。”
陆钰细细看过,手指夹着,烛上引火,点点吞噬文字,面容冷峻,“翟善倒是好计谋,公然引荐自己的学生,陛下也是老眼昏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