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孤僻得很,不喜热闹。”
江宴夹了肉块到褚禾碗里,“咱们吃肉。”
郑晓给碗里倒酒,看向对面的褚禾他们,“这公布的好事,都督总要来吧?”
歘。
折扇打开,江宴扇起酒香,“不清楚,按理来说是应该他来,毕竟是进他的破风营,不过他那性子,倒说不准了。”
“喝酒喝酒。”
雷霸举着碗,“反正谁来对咱们都是好事。”
“来来来,走一个。”
石头也举起碗来,二饼也同举碗,“走一个。”
“教头。”
褚禾正吃着饼条,瞧见沈泠掀帘进来,立马放了手中筷子。
其余人都停了动作。
见他们动作,沈泠忙摆手,“不用,都坐着。”
“教头是来公布人选的吧?”
酒渍在唇上洇润,石头望着一旁站着的沈泠。
沈泠点头,对上褚禾的视线,不偏不倚的挪开,“先来瞧瞧你们,等下我便去找王蛟,跟他道个好事。”
“啊?不是褚禾?”
二饼直觉自己是不是耳朵犯病了。
江宴侧头细瞧着褚禾伸色,心犯嘀咕,这陆瑾瑜什么情况啊这是?
“不是,教头,凭什么啊?”
雷霸第一个不同意,摔了手边筷子,“人褚禾样样都比那个王蛟厉害,为啥选他啊?”
“教头,你是不是搞错了?”
石头也是不服气,“进破风营的,应该是褚禾才对啊。”
“都安静!”
手呈半空,无形施压,“这是都督的意思,进破风营要考察的是所有项目,不仅仅只是看上次夺旗。”
对上褚禾的视线,沈泠扔下一句便离开,“都好好吃着。”
“褚兄,你别多想。”
江宴第一个安抚着褚禾,“这陆钰肯定是眼光不行。”
石头一口闷酒,“都督怎么会选王蛟那个多心眼的啊?”
“褚禾,你别往心里去。”
郑晓给褚禾碗里倒酒,“你实力摆在这,下次破风营招人,你肯定能进。”
“依我看,肯定是有小人进谗言,再者,咱们都督眼睛瞎了。”
二饼神经兮兮的压低声音,倒是让心里难受的褚禾,一下笑了起来。
“笑就对了嘛,褚禾。”
雷霸注意的褚禾脸色好看许多,“咱今儿个管他什么王蛟江蛟的,反正就甭想那么多。”
酒一碗一碗下肚,两鬓慢慢爬上绯红色,江宴在旁边拦都拦不住,不由急了,“那破风营有什么好的,都是跟着陆钰玩命去的,你就那么想进去?”
“你不懂。”
褚禾手上一个使劲,把比他高的江宴给直接摁回长凳上,“我拼了命的努力训练,就是冲着破风营去的。”
“刀尖舔血也要进去?”
郑晓醉趴在桌上,支着脑袋看着褚禾。
“要!”
“我,我一定要进破风营。”
褚禾把碗砸在桌上,指使着旁边江宴,“你给我满上,满满的。”
“他陆钰就是眼光不行,明明我就是比王蛟厉害,样样都厉害,更何况,夺旗大赛我是第一名,他陆钰,为什么不选我进破风营?”
褚禾把头埋进碗里,酒水往嘴里涌,“我到底哪里不好,他不选我?”
“慢点慢点。”
江宴起身架着褚禾,褚禾整个人醉得厉害,脸上都是酡红一片,“他就是眼光不好,没眼光,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砰。
褚禾挣开江宴,酒碗又是重重砸在木桌上,口出之言惊起四座,“我不管,陆钰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话罢,掀帘夺出。
“褚兄这,不会出什么事吧?”
郑晓半支着身子,脑袋转向掀起落回不定的营帘,又转回来,“江兄。”
“应该不会。”
江宴摇摇折扇,“陆钰不会对一个醉鬼做什么的,咱把心放肚子里成。”
“陆钰!”
啪。
褚禾醉醺醺的,掀了主帅营帐进去,两只手不知道疼似的拍在他面前桌案上。
“你唤我什么!”
陆钰在旁放下兵书,眉头起褶,眼神不爽。
“我还能唤你什么!”
褚禾撑着桌案靠近,陆钰被他身上的酒气熏到,手指抵上褚禾肩头,嫌弃把人抵住,身体不可避免的后移,“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酒?”
褚禾站直身子,扯起胸前衣衫,低头一顿嗅嗅,“好像是喝了酒,但我只喝了,一点点。”
“就这么点。”
褚禾比着手势给陆钰看,却被他拽着拎起后领,“既然喝了酒,那就回去醒酒。”
“哦。”
褚禾乖乖转身,陆钰立于桌前,素手给自己倒茶,却听得褚禾倒转回来,“我干嘛要回去醒酒啊,陆钰!”
“我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说的。”
酒壮怂人胆,褚禾直接扒着陆钰的衣领,开口质问,“你干嘛不选我进破风营?”
“我明明比那个王蛟厉害,好千倍好万倍,你凭什么不选我?”
“陆钰,你的眼光特别不行,你选他不选我,就是你的损失!”
浓烈的酒气沾染上身,陆钰眉心跳跳,睨着身前比自己矮的褚禾。
“松手!”
“我不松!”
陆钰眉间可夹苍蝇,见他不松,手动把褚禾的手扒下去,“褚禾,你喝醉了,回去醒酒!”
“我不回去,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褚禾站在边上,眼睛带着醉意,直愣愣的看着陆钰,也不说话,就看着。
“等你醒了酒,你再来找我要说法。”
陆钰不看他,伸手端起茶杯,却被褚禾给抢过去,仰头就给喝了,叉着腰,酒气冲天的莽,“那我现在酒醒了,你告诉我,为什么不选我进破风营?”
“我为什么要选你进我破风营?”
茶杯歪倒在桌案上,少许茶渍洒出来,陆钰伸手去扶,却被一把抱住,蹙起的眉头立马偃旗息鼓,平顺得很。
褚禾抱着陆钰的手臂不放,“因为我厉害。”
“新兵营里同样有很多厉害的。”
陆钰把手臂抽出来,冷眼瞧着褚禾,“你,不足为奇。”
“我,聪明,果敢,还有谋略。”
褚禾每说一个字,就拍着自己的胸膛,手指胡乱画着,“还对都督您,一片赤诚之心。”
“是吗?”
陆钰静静注视着,看他醉态百出,能讲出什么来,“还有呢?”
“还有,还有……”
褚禾也不知怎的,就瞧见木架上静陈放着的熹微剑,跌跌撞撞的走过去,“熹微剑。”
陆钰微不可察的凝了眼神,他怎么知道此剑名唤“熹微”。
“褚禾。”
歘。
正欲拦,利剑出鞘,冷光沁沁。
“还有,我剑法,特别厉害。”
陆钰看着他执剑在空中乱挥,脚下不稳,“不信我舞给你看。”
“我的好妹妹,哥哥真的特别感谢你,毕竟,从今往后,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平西将军,神不知,鬼不觉,就是我褚易了。”
褚易捏开褚禾的嘴,拇指一弹,褐色药丸入口即化,“而你,这辈子只能是一个瞎子,一个幽居后宅的褚家大小姐,手不能提,脚不能走,多可惜啊!”
哈哈哈哈——
嘭。
褚禾带着怒与恨,一剑斩向矮桌上的木琴,顿时四分五裂,木屑四散,其中还有一块擦过陆钰的衣摆。
陆钰见他呆站着,几步走近,“酒醒了?”
咚。
熹微剑应声落地,腰上也缠来藤蔓,“爹~”
“阿禾错了,阿禾以后再也不敢了,您不要告诉娘。”
褚禾抱着陆钰的腰,酒意上脸,却又瞧着委屈巴巴的模样,给陆钰看得一愣一愣。
“你叫我什么?”
陆钰手指着自己脸,低头凑近某个醉鬼。
“爹。”
褚禾笑得纯粹,酒气冲天,抱着他的下袍不撒手,“爹爹。”
陆钰微眯下眼,沉下气来,“褚禾,你最好明天还能记得。”
“起来!”
领子一提,陆钰把人拎起来,褚禾脚下不稳,往后栽去,陆钰赶紧伸手去拉,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
两人一躺一蹲,褚禾只觉舒服,脑袋在陆钰的手心窝窝,寻个舒服的位子,便想着睡去,“阿禾会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