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也随即把河灯小心放上,用手拨拨,水纹漾开,“褚兄,那我就先回去,你放了河灯也赶紧回来吧。”
“好。”褚禾埋头苦干,这手工折纸,的确是有点难到他了。
二饼朝着手心哈气,合十搓搓手,跟石头一道往回走。
“褚兄,你也放河灯啊?”
江宴捧着一盏巨大无比的河灯过来,堪当莲花宝座,给旁边蹲着折纸的褚禾开了眼,“江兄,你这河灯可真大啊!”
“这可不是我一人的,还要捎带瑾瑜的份。”
江宴小心把河灯放下,里面两盏烛火,昏黄晃花了褚禾的眼,“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瑾瑜孤家寡人一个,凤阳一战,陆大将军战死,陆府白幡高挂,陆夫人当即也跟着去了。”
“世上心疼瑾瑜的人一下就少了两个,可把我给心疼坏了。”
旁边有河灯被树枝卡住,江宴顺手给拿远了那树枝,“希望瑾瑜能早日为陆家军翻案,接陆大将军魂归故里。”
凤阳一战,褚禾只知大盛死伤惨重,竟不知是陆大将军的埋骨之战,彼时他正与匈奴大战广平,来不及支援,也无力支援。
“这天冷得可真快,褚兄,你放了河灯也赶紧回营吧。”
江宴摩挲两下臂膀,只觉奇怪难解,瑾瑜为何偏要选这苦寒之地。
“希望泉下的将士们有知,定要保我们大盛太平,希望陆家军早日翻案,戎马一生,卫疆戍国的陆大将军,也早日魂归故里。”
褚禾悄声念着,小心把河灯放下,眼里藏着一抹微光,注视着它慢慢游走在河面。
提着竹篮正要走的褚禾,突然注意到,上游正往河里倒酒的陆钰,“都督?”
陆钰正合了酒塞,欲把酒往地上放,却被人抢了过去,当即拔了塞子闻起来,“这是上等的桂花酿啊都督。”
陆钰收回视线,余光却见褚禾在身侧坐下,拿了竹篮里的纸折起来,不免在他身上投落下视线,“真丑。”
“都督就喜欢在旁边评判别人,怎么不见都督自己动手啊?”
褚禾不理他,仍旧折着纸,“反正我觉着不丑,没准他们就喜欢这样的呢。”
“歪理。”
陆钰席地而坐,伸手去抽竹篮里的纸,褚禾余光瞥到,难免弯了唇角。
褚禾伸手去拿火折子,呼——
呼——
连吹两下,火折子还是一片黯淡,“怎么会吹不着啊?”
脸侧有手掌为墙,挡着凉凉夜风,褚禾抬眼望向陆钰,陆钰只是看着火折子,“吹吧。”
呼——
光亮从火折子里冒出来,照亮两张褪去青涩的脸庞。
“亮了,都督。”
褚禾满眼星星,唇角满是笑意。
“都督,褚禾的身份与他文碟所写一致,查不出什么漏洞,那他是不是可以排除嫌隙了。”
青羽走在陆钰旁测,木架后面是气势如虹的新兵,沈泠正站在木台上看着。
“没有漏洞,只能说明他后面的人藏得极深。”
陆钰背着手,剑眉微微蹙起,“还有一人查得如何?”
“还在查。”
青羽想起密报所写,“可能还需要些时日。”
“粮草军需怎么还没到?”
陆钰想起日子来,按理来讲,军需想来早应该到了营中。
“前几日杨都护派人来说,今年粮食紧张,县里也还未开仓放粮,让咱们先等上一等。”
青羽原封不动的复述,却也裹上愠怒,“依属下看,分明是翟善在暗中搞鬼,调离了京畿,他明面上不好动手,只能暗中在我们的粮草上做文章。”
陆钰停下,“不可胡言,在没有确凿证据下,即便是他做的,我们也无可奈何。”
“这位杨从,倒是应该好好会一会。”
青羽期待的抬头,“那都督打算什么时候去?”
“夺旗结束。”
陆钰徐徐往前走,“你记得提前调查一下杨从的生平喜好,人际关系等。”
“是,都督。”
“新兵听令,今日明月山夺旗,不可越山,不可伤人性命,共十五面旗,赢的那一队,本月军饷翻倍。”
沈泠看着台下整装待发的新兵,面貌已同先前截然不同,洋溢着军人该有的士气。
“夺旗结束后,我会从你们当中,挑选一名最优异的新兵,进我破风营。”
陆钰打眼扫过他们,眼神有一瞬落在褚禾身上又飘忽看向王蛟。
沈泠一声令下,“众将士,出发。”
新兵气势如虹,“是。”
地图摊开,齐聚五颗人头,“这是明月山的地图,褚兄,你哪来的啊?”
郑晓一眼看出来,手指点着某处,不可思议。
“我画的。”
褚禾一合地图,颇为郝赧,“之前教头不是让咱们巡山嘛,回去我就顺手把路线给画了,也没想到能用在这啊。”
石头搭着二饼的肩,“那我们这次不是稳拿第一了吗?”
雷霸满是怀疑,“你被狼追着跑,也能记下路线?”
褚禾点头,拍上雷霸的肩,“我记性很好的,你要相信你的老大。”
石头眼神在二人身上打转。
“来看地图。”
褚禾把地图摊开,五颗脑袋又聚拢在一起,“山谷,平野,山腰,这些地方地势显眼,教头他们铁定会把旗插在这。”
“那我们现在去拿不就好了。”
二饼正要起身,就被石头给勾住,“等褚兄说完再去。”
“现在其他队伍肯定也在这些地方夺旗,难免会混战起来,而这些,都是教头的把戏!”
褚禾手点在地图的某处,“重头戏在这!”
“那地方可得翻一座陡崖,地势险峻的很。”
郑晓两手抱胸,背上的长刀竖起,“褚兄,你确定教头他们会把旗放这?”
“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啦?”
雷霸挥舞着手上两大锤,“走!”
“我敢打赌,陡崖上那面旗,无人敢取。”
清脆的嗒声,黑旗应声落在白玉盘上。
“那我可以肯定,那面旗,必有人会取。”
陆钰轻笑,应声落下白子,棋面黑龙浮岸,倒显得白子举步为艰。
沈泠轻哦一声,倒是有点不信,“看来都督对这批新兵倒是很有把握。”
“都督,教头,陡崖上那面旗,被褚禾他们那组给取下了。”
青羽来报,明月山夺旗最新局势,随即退下。
“都督看人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沈泠一笑,执旗围困,素手拣棋,“承让。”
“的确,这人……”
陆钰接了沈泠的夸赞,毫不掩饰自己对褚禾的看法,“倒是个当斥候的好料子。”
褚禾转头,朝着上面拉绳子的几人挥挥小旗,随即收好护在身前,崖上风大,万不可吹跑,两手晃晃腰上系的绳子,示意他们。
四人齐心拉绳。
褚禾踏石借力,飞身上跃。
“来。”
二饼伸手去拉,把褚禾给拉起来。
“还得是褚兄,没有你我们可取不到那面旗。”
石头收拢地上的长绳,往肩上斜圈着,“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这就要看你的了。”
“我?”郑晓手指着自己。
褚禾肯定的点头,“当然看你,埋伏打劫,这可是你的老本行。”
“打劫,把旗子都交出来。”
雷霸拿着两大锤,一左一右架在来人脖子上。
“旗子都拿出来。”
长刀直逼对方喉咙,郑晓脸逼得极近。
“拿出来。”
长枪在手,直逼对手胸膛,二饼语气不善。
石头搭箭瞄准对方,“要不然,我们可就要揍你了。”
褚禾一吐嘴里狗尾巴草,从树丛里出来,笑得肆意,“得来全不费功夫。”
“都督,教头。”
青羽从外头进来,“褚禾那组在山上设伏打劫,已经抢了不少队伍的旗子。”
陆钰轻笑出了声,“这帮新兵,怕是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王蛟那一队情况如何?”
沈泠扭头看向身侧的青羽,“现下跟褚禾那一队手持旗面数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