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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灯寄哀思

“都督,沈流怎么处置?”

青羽伴在陆钰身侧,“他现在正关着。”

陆钰脚下一顿,想起什么,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几分冷肃,“将士们可以在战场上浴血而亡,但绝不能死在自己人的暗箭下!”

“明白都督。”

青羽颔首告辞,去往关押沈流的方向。

面容浮上凌霜,陆钰朝着主营去。

营帐里,褚禾动动自己的脚,活了,只不过这几天得注意些。

“把上衣脱了,我给你上药。”

江宴研究手上的金疮药,这还是前几日刚从城中调来的,上等金疮药,疗伤最佳。

褚禾眼睛转转,装模作样动起胳膊,“对了江兄,我这胳膊是不是还要上夹板啊?”

“胳膊?”

江宴起身绕过去,摸上褚禾先前接好的胳膊,“是要上夹板,等我去给你找来啊,在这等着我。”

见江宴走远,褚禾拿起他放桌上的金疮药,起身走去柜子,找出换洗的衣物来。

江宴拿着木板跟绳子回来,褚禾已经换上干净衣服,给自己肩膀囫囵上了药,现下正在桌旁系着衣带,“江兄。”

“你上好药了这是?”

江宴见桌上放着沾满血污的衣服,“后面你够得到嘛你?”

“可以的,江兄。”

衣带松松垮垮的系着,褚禾侧过身子,让他帮忙给胳膊上夹板,“该绑夹板了。”

江宴坐近给褚禾绑上夹板,瞧见他额前鬓发冒珠,想来刚才自己上药肯定是扯到了伤口。

胳膊被绑上夹板,褚禾还有点不适应,“那我这几日是不能用力是吗?”

“嗯,对,这几日注意。”

江宴从怀中掏出一精致的瓷瓶,往褚禾面前放,“祛疤的,虽是男子,但总归是要娶媳妇的,疤痕太过狰狞总归不好。”

“谢谢江兄。”

褚禾看着那瓷瓶,点头致谢。

“不用。”

歘一下,折扇打开,江宴起身,“药不够的话就来找我啊。”

药粉侵入肌肤,肩膀,手臂,火辣辣的疼意,褚禾翻起本就松垮的后领,想让伤处透气。

打开江宴给的祛疤膏,扑鼻也是药味,淡青色的膏状,可惜味道跟身上的金疮药混着了,闻不出来。

拿起桌上两个药瓶,褚禾给放到自己的床铺,拣起换下的脏衣,便出了营帐。

石头端着饭菜从伙头营出来,正巧碰上解决完衣物的褚禾,“褚兄,正想找你呢,一晚上没吃你饿坏了吧?”

“还是你懂我。”

褚禾笑着摸摸肚子,“是饿了。”

“那褚兄你慢慢吃。”

石头放下饭菜,便小跑着去训练。

夹板的是右胳膊,伤着的是左手臂。

褚禾用左手拿木勺吃着,饿了一晚上,吃得难免有些伤大雅,边吃边抬眼看着不远处的新兵训练。

雷霸拄着棍走过来,坐到褚禾对面,跟他讲着沈流被腰斩的事。

褚禾脸色不改,像是早猜到他的下场是什么。

“褚禾,你不惊讶?”

雷霸凑近问他,“钝刀腰斩,被斩成两半。”

褚禾摇头。

“误传信息乃军中大忌,残害同僚其罪当诛,腰斩这刑法虽可怖,但都督是为正军纪,杀一儆百,警示那些有叛逃之心的人。”

嘴里塞满饭食,褚禾望向气势如虹的新兵,只不过,陆钰为何要用腰斩如此可怖的刑法,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暖意正盛的池畔,翟善正广撒饵料,倚栏悦赏鱼儿争相食之的盛景。

“老师,学生来迟了。”

裴严俯身行礼,见过翟善,走到他旁侧一道欣赏起来。

饵料不多,红鲤争抢,水花四溅,倒让翟善想起近来炙手可热的吏部侍郎之位。皇帝有心选拔新人,各臣想方设法举荐自己人,就如同那抢夺饵料的红鲤,为争一个露面之机。

“你出现的倒是正好。”

翟善收了手,一旁丫鬟把鱼饵罐端下去。

“阙城一途,阿严可有什么收获?”

师生二人沿阶徐行,往近处凉亭而去,撩袍静坐,裴严素手执茶,抬手为翟善添茶。

“阙城刚与突厥一战,现下正是休养生息的阶段,并无什么不妥,但学生还听闻一事,幽州州卫正急招人才,不知老师可曾听到风声?”

翟善想起大殿上请罪调离幽州的陆钰,凤阳一战,三万陆家军埋骨凤阳,就连陆家主帅也未魂归桑梓之地,的确是令人唏嘘。

可惜还是未能一举拿下!

“他那是想早点收复幽州,为陆家军翻案,为陆大将军翻案。”

裴严默然无言,陆大将军戎马一生,守疆镇土,凤阳一战,救援迟迟不到,未死于突厥的长刀下,却是死于身后暗箭之手。

为其子,自当是要真相大白,翻案鸣冤。

“阿严也该长大了。”

翟善从善如流的执茶盏给裴严添茶,裴严却如临大敌,起身俯底身子,“老师,学生阅历不足,还尚未作出成就。”

“纸上谈兵终觉浅,得知此事要躬行。”

翟善起身,望着满园秀色的小院,“明日,我会在朝堂上举荐你为吏部侍郎,仕途如何,就要看阿严怎么做了。”

宽袖下素白的手暗自握紧。

“对了,宝珠很想你,你去阙城这段时日,她一直在念叨你,你可莫要负了她的心意。”

袖袍一甩,翟善离开凉亭。

“小姐,是裴严裴公子。”

丫鬟匆匆来报,带着好消息。

“裴严,你回来了。”

画笔轻放,翟宝珠几步行近门槛,裴严正徐行而来,屈身行礼,“翟小姐。”

“都说了不要叫我翟小姐,叫我宝珠就好。”

翟宝珠揪住裴严衣袖,“以后也只许叫我宝珠,你要是再叫我翟小姐,我就告诉爹,让他惩罚你。”

裴严只得依言开口,“宝珠。”

“这就对了,我正作画呢,想请你点拨一二。”

翟宝珠拉着裴严往屋里走,“你的画技在我之上,肯定有独到的见解。”

“宝珠,宝珠。”

裴严轻轻挣开,从袖中掏出一精巧瓷瓶,“在下今日还有要事在身,怕是不能陪你一同看画,这是阙城的口脂,想来你应该会喜欢。”

“专门给我带的?”

翟宝珠拿着瓷瓶,眼睛亮晶晶望着裴严。

“是,希望你喜欢。”

裴严掀唇浅笑,“在下还有事在身,这便先行告辞。”

翟宝珠望着裴严离开,巧笑倩兮,打开瓷瓶看着,“是我喜欢的颜色。”

“公子。”

蝉香立于马车旁,见裴严出来,屈身行礼。

“回裴府。”

裴严弯身上了马车,扶抚衣袖,想散掉些翟宝珠身上的脂粉味。

车厢外驾车的蝉香,却不免扬了唇角。

“都护大人,咱们这样做,不怕陆钰报复吗?”

杨从身边的张副将,一脸欲言又止。

“怕个鸟蛋,幽州苦寒,百姓颗粒无收,粮草交不上去很正常嘛。”

杨从老神哉哉的晃着手边夜光杯,眼神贪婪的望着,葡萄酒晶莹剔透,在杯里闪烁着迷人光芒,“这丞相大人给的酬谢就是好,一看就价值不菲,非比寻常。”

“你还有事?”

瞥见旁边张副将还杵着,杨从颇有不爽的神情,“没事就下去。”

人一走,杨从脸上的神情就变了,顿扫刚才的笑意,一口饮尽杯中美酒,随即重重砸在案几上,“这翟善,当真是卑鄙的很,竟敢安插细作在我身边!”

战场上,纵有武器在手,可腹中空空,又能挡敌人几时。

夜凉几许,灯寄哀思。

“褚兄,你这折得也太丑了吧?”

石头看向褚禾折得粗糙的样式,“你确定你的能放起来吗?”

河面时不时游走过河灯,一截烛火载着哀思,悠悠顺流而下,带去思念与哀悼。

“肯定能的,石头你可别小看它,我放好些年河灯都是这样折的。”

褚禾认真捣鼓着手上的河灯,“它看着也不是很丑嘛,反正我们心意到了就行。”

“还是褚兄说得在理,只要心意到了就行。”

纸折的河灯被小心放下,弱弱烛火,浮在河面上,二饼阖目诚心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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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虫虫壮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