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清清,军旗猎猎。
“我大半辈子都在战场厮杀,见过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见过城门守将誓死不降,见过危难关头军民同心。”
褚禾曲腿斜倚在木凳上,一口接一口灌进嘴里,“我又怎会丢盔弃甲,甘于人后。”
眼里清明一片,褚禾尚无半点醉意,仍旧仰头饮酒,脑海想起那日父亲的神情,只觉心中可笑至极,什么骨肉亲情,什么虎毒不食子,通通都是在放狗屁!
“哈哈哈——”
笑声藏着悲戚,在空无一人的演武场回荡。
褚禾躺倒在木凳上,望着天空明月,苦笑着阖目遮住情愫,眼尾滑落晶莹的泪珠。
再睁眼,眼前却是带了模糊的光亮,眼睛也浸上来疼意,褚禾抚着眼睛从凳子上起身,跌跌撞撞往营帐去,独留桌上空了的酒坛。
月洒轻辉,见证了褚禾心里的苦涩,照亮了角落处无意撞见的陆钰。
孤枕浅眠,褚禾断断续续梦见幼时去华安寺看望褚易的情景。
褚易卧榻在床,总是望向窗户,眼里流露出渴望的神色来,矮椅上玩着的褚禾就会滑下来,小跑过去,趴在床沿“哥哥,哥哥”的叫着。
褚易有时会讲小故事给褚禾听,有时却是讨厌的大叫,“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你走!”
但无一不例外的是,褚禾每次离开华安寺,都要戴上面具。
因为,他是褚家大公子。
戴上面具的那一刻,他就只能是褚家大公子,是褚家褚易,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褚易,是朝堂上平步青云的褚易。
水面破开,涟漪荡漾间,褚禾掬了捧凉水洗脸。
“新兵训练已有一月,也是时候让你们相互较量一下,摸清对方底细了。”
沈泠背过手,面朝下面的新兵,“中秋在即,届时会举行一场夺旗大赛,到时,明月山上将会插满十五面旗,你们会任意组成小队,各自夺旗。”
“雷霸,沈流,褚禾,二饼,石头。”
沈泠在木台上点兵,“你们五人为一队,褚禾,你为队长,从今天开始,去后山巡逻,记得把路线都摸清楚了。”
几人拱手领命,“是,教头。”
“我们?”
沈流不可置信,手指着自己,又看了眼褚禾,抬头问,“教头,你没搞错吧?”
“都给我赶紧去。”
沈泠懒得废话,摆手示意,视线落到其他人身上,“今日训练奔袭百里,终点设在曲水,大家快下去准备吧。”
沈泠被雷霸推着离开演武场,“就你话多。”
“我那还不是因为……”
沈流还想辩解,就被雷霸捂着嘴推走了。
日头炎阳渐起,青翠山峰胭染。
“褚兄,要不坐下歇会吧?”
石头撑在一颗大树上喘气,“没气力了。”
沈流跟二饼背靠相抵,原地休整,“要累死了,先休息会儿吧。”
“我,我不行了褚禾,咱们先停下缓缓,实在是没力气了。”
雷霸瘫坐在大石头上,喘着气看向正画路线图的褚禾,“得缓会才爬得动了。”
褚禾无声点头,拿着木炭继续画着手上的路线图,简略又了然。
一连几天,五人都在山上转悠。
“水给我喝一口,我没水了。”
沈流拿着饼子干嚼,差点没一口送走,朝着旁边二饼求救,“噎死我了。”
石头在平地上仰头着小憩。
雷霸嚼着饼子,俯视悬崖下边的曲流,“还别说,这浪挺大。”
“赶紧过来,别站那了。”
褚禾一手吃着饼,路线图垫在膝盖上,一手勾勒着线路。
“这饼子也忒难吃了。”
沈流咽下口中的嚼烂糜食,瞅着干饼看,脑子突发奇想,“大哥,要不咱们去打个兔子?”
“这山上肯定有兔子,咱们用来烤着吃。”
沈流一跃而起,拿着饼子走近雷霸,小声密谋起来,“而且,教头也不知道,多好的时机。”
“走,打兔子。”
雷霸把饼一塞,还没动作,就被褚禾止制,“不行,我们路线图已经画好了,另外教头说过了,记号处的地方附近有凶兽出没,我们这后面不远处就是。”
“哎呀,我们不会进去的。”
沈流扭头回了句,就拉起地上的二饼朝着树林走去,“打个兔子很快的。”
褚禾忙唤一声,“雷霸。”
“褚兄,打个兔子很快的,你就在这等我们。”
雷霸摆手,跟上他们的步伐。
石头走近褚禾,“褚兄,这样没事吧?”
“只要他们不进深处,就没事。”
褚禾望向对面巍峨的群山,又拿炭笔在路线图上作补充。
暮色染上金黄,照得山巅金光闪闪,却也照得人性善恶。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太阳落山了。”
石头拾起地上碎尸,朝着悬崖外处丢去,听不见声响,倒听见窸窸窣窣的杂声。
入目是跌跌撞撞,惊慌失措的沈流,“狼,有狼!”
褚禾把图纸往怀中一塞,几步上前,揪着沈流衣领质问,“雷霸呢?二饼呢?”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沈流推开褚禾,不敢看他,慌慌张张的往山下跑,“我要下山,下山,我要下山。”
“沈流,你给我站住!”
石头紧接着追在他后面,“把话说清楚。”
半盏茶不到的时间,石头又匆匆忙忙的回来,“褚兄,咱们的马都被沈流放跑了,这可怎么办啊?”
“石头,你速回营求救,记住,一定要快。”
思维运转,褚禾想出对策来,“路上小心,我现在去找雷霸他们,快去。”
“褚兄,那你当心啊。”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奔袭起来。
林下荫蔽,杂草丛生,树藤缠绕。
这可急坏了褚禾,他们在哪啊?也不知道马儿能不能唤回来?
清亮的哨声从口中出来,应声而来的是两匹勇敢的黑色战马。
褚禾翻身上马,手里牵着另一匹马的缰绳,在林中唤起来,“雷霸,二饼——”
“雷霸——”
“我在这。”
二饼紧紧抱着枝桠,把自己往高处蜷缩,听见褚禾的声音,才放松下来,“褚兄救我。”
褚禾扬鞭一甩,把人给卷下来,转手丢了匹马给二饼,“雷霸呢?他在哪?”
“他引开狼群去了。”
二饼翻身上马,却被褚禾扬鞭一甩,战马吃痛往前奔驰,“喂——”
“速速回营求援。”
褚禾撂下一句,便掣马离去。
二饼手握缰绳,扭头回看他驾马远去,“褚禾你可千万要小心。”
“雷霸——”
啊——
惨叫声响响起,雷霸正被狼咬住腿拖着往前去,所过之处,留下猩红血迹。
啪。
褚禾飞身下马,扬鞭朝着那狼打去,那狼敏锐的很,松口跳开,雷霸得以喘息之机。
“快走,这是群狼。”
雷霸被褚禾扶起,“我们两个打不过它们。”
嗷呜——
四周高处有狼虎视眈眈,视他们为囊中之物。
“你先走,我拖住它们,能走一个是一个。”
那狼无惧甩甩毛发,在褚禾面前半匍匐,摆出攻击的状态,高处的狼也跳跃下来。
雷霸费力爬上马背,身下的马颤栗着传递不安的讯息,“褚禾。”
“别废话,赶紧走。”
褚禾朝马挥鞭,马匹驮着雷霸四蹄疾跃,冲出狼群的攻击范围。
与此同时,头狼发起攻击,朝着褚禾张开血盆大口,其他狼也群起而攻之。
两手难敌群攻,肩胛被咬伤,渗出的血味让狼群更加躁动起来。
“该死。”
褚禾挥鞭打狼,卷上光秃的枝干,荡上树梢,想着对策。
头狼在树下踱步,气定神闲的姿态,群狼跃起攀爬,朝着褚禾发起攻击。
不断地有狼被挥倒在地,头狼终于按捺不住,纵身一跃,轻松跃上树梢,偏头躲过褚禾来势汹汹的鞭笞,朝着目标扑去。
手臂被咬住,鲜血顺着头狼的利牙流下,褚禾吃痛,甩着头狼往树干上猛撞。头狼不堪掉落树底,又立即仰头狼啸,褚禾心道不好,踏树借力,飞身而下,狼群紧随其后包围上来。
啪啪。
璇身甩鞭,发狠打向两侧扑上来的狼,狼群轮番上阵,腾空跃起,扑向褚禾的肩背,四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