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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这世上怎会有你这般轻浮之人!

懿成二年五月,徐达奉旨北戍。践行之日,天子于奉天殿赐酒。


朱标方执玉杯,身侧内侍已躬身低语:“陛下,龙体为重。”  

帝王却含笑摆手,目光温煦如春阳:“无碍。徐叔此去,朕候捷报凯旋,必当厚赏。”  

阶下老将深深一揖,甲胄轻响:“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殿侧,太子朱雄英斜倚座中,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案几,神色疏淡。忽闻宫门处喧哗骤起,马蹄声碎,夹杂着内侍仓皇的惊叫——  

一匹玄色骏马竟直闯殿前丹墀!马上少女一袭淡蓝圆领袍,白玉簪松松挽发,明明是闺秀装束,眉宇间却英气飒然。单骑闯宫,满殿愕然。


朱雄英散漫的神色骤然凝住。  

徐妙锦?她怎敢——


徐家三女,才名动金陵。长姊嫁燕王,次姊适代王,唯她自幼养在深闺,却得太祖与马皇后偏宠,常出入宫禁。小他六岁,青梅竹马,是他心深处藏了多年的皎皎月光。


“陛下恕罪!”少女翻身下马,跪地朗声道,声音清越如击玉,“家父年高,北地苦寒。求陛下准臣女随行照料,略尽人子之孝!”


朱标闻言大笑,袖袍轻拂间自有帝王气度:“徐家丫头这片孝心,朕准了。”目光却悠悠转向朱雄英,似叹似慨,“若朕的儿女皆如三丫头这般,朕便安心了。”  

太子顿时如坐针毡,袖中指尖微微收拢。


宴散,百官渐退。朱雄英觑了个空,疾步追出宫道,横臂拦在徐妙锦身前。


“徐三小姐好威风啊。”他挑眉,语气刻意拖得绵长,眼底却藏不住一丝灼亮,“纵马闯殿?也就是我父皇在位。若是我皇爷爷——你这小脑袋早滚出三丈外了。”


徐妙锦脚步不停,只斜睨他一眼,眸中清光流转:“太子殿下倒有闲心说笑。方才太祖若真降罪,您在场却不阻拦,算不算玩忽职守?要不要同罪连坐?”  

朱雄英喉头一噎,竟一时语塞。


不甘心,又追着刺一句:“辽东那是男人扎堆的苦寒之地,你一个姑娘家去做什么?”话尾却漏出一丝压不住的关切,如春冰乍裂。


“要你管?”她终于驻足,眸中火星一闪,“让开。”


“哎,你这人——”他索性展臂拦住去路,身影在宫墙下拉得修长,“孤是太子,你不行礼便罢,还出言不逊?徐将军便是这般教女儿的?”


她侧身欲走,他却耍赖似的挪步再挡,衣袂相拂间掠过淡淡海棠香。


“还有,”少年声音忽然低下来,目光拂过她衣上细密的缠枝绣纹,如蜻蜓点水,“今日这身衣裳……穿给谁看的?”


徐妙锦颊边蓦地飞红,如霞染春雪。  

“给你看的……不行么?”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晰,似珠落玉盘。


朱雄英怔在原地。  

宫道寂静,唯闻风过柳梢,簌簌如私语。他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没听清:“你说……给我?”


少女脸更红了,羞恼地抓起道旁落花,一把掷向他面门:“同你说笑罢了!轻浮!”  

说罢转身便跑,裙裾拂过青砖,漾开淡蓝的涟漪,像一只惊飞的蓝鹊。


良久,朱雄英才缓缓抬手,从肩头拈下一瓣海棠。  

眼底不见恼意,只漾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亮的笑意,如初阳融雪。他望向她消失的宫门深处,将花瓣轻轻拢进掌心,仿佛拢住了一整个不敢言说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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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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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永明

作者: 渡雨念